岚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有些失措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掀开灰色T恤的下摆,低头朝自己心口看去。
心口那片皮肤干干净净的,那些因为女孩们元阴所形成的印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残留的灵力痕迹都感知不到。
他把衣摆放下去,坐在床边,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开始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仙界的一切记忆都还在。
那些在修仙界里与身边大家的记忆依旧清晰。
可当他试图去回想记忆中的具体细节时,就像有一层磨砂玻璃挡在了他和记忆之间。
能看见轮廓,能感受到温度,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那种朦胧感很微妙。
微妙的让岚云觉得动手脚的那个人既不想让他太在意那些记忆,又舍不得真的对他的记忆做出任何篡改,于是只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轻轻蒙上了一层纱。
岚云从床边站起来,开始检查卧室里的东西。
电脑桌上那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的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马克杯里残留着干涸的咖啡渍,衣柜里挂着的几件T恤叠得整整齐齐,连衣领上那点洗不掉的油渍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租的那间小单间,每一个细节都原封不动地复制了过来。他走到窗前,拉开那层薄薄的米色窗帘,往外看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
对面的早餐店卷帘门半拉着,门口那只缺了角的红色塑料凳歪倒在地。
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以固定的节奏交替闪烁着红黄绿,可灯下没有一辆车在等。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蝉鸣,那嘶哑绵长的蝉鸣从梧桐树的枝叶间倾泻下来,充斥了整条街道,填满了所有本该属于人声车声的空白。
这种似曾相识却处处透着违和的画面让岚云的喉咙微微发干。
怎么那么像梦核啊?是幻境?还是结婴的问心劫?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微小的声音从卧室之外传来。
那是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紧接着,煎蛋的香气从门缝底下飘了进来。
那股熟悉的早餐味道勾起了岚云肚子里的饥饿感。
岚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只能去看看了。
岚云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声音和香气是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可他以前从来没用过这间出租屋的厨房。
那间厨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堆放吃完的外卖和偶尔煮泡面的鸡肋空间。
可此时此刻,那里有人在做饭。
客厅的摆设和他记忆中一样,那张二手沙发上还搭着他大学时用的深蓝色珊瑚绒毛毯,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脚步没有停留,循着煎蛋的香气和锅铲的声音朝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半开着。
透过门缝依稀能看到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正站在灶台前,踩在一张矮矮的小凳子上,探着身子够着锅台的锅铲。
那身影很娇小,个头只比灶台高出一小截,踩着小凳子才堪堪够到煎锅的把手。
雪白的长发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滑过肩头,越过腰际,一路垂落到小腿的位置。
发尾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银白色光泽,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那背影让岚云的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背影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
是的,他认识那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