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毓在那女孩面前蹲了下来,没有急着伸手碰她,只是把身子压低,让自己和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平齐。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得透亮,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和疲惫。
她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像是要把自己缩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诶,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绕归意把声音放低放软,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亲和力,“你先放松,我们在这儿,没人伤的了你。”
灵毓从袖中拿出玉扣,问道:“这枚玉扣是不是你的?”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要往下掉,她盯着那枚玉扣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用力点头。
灵毓把玉扣放在她掌心。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攥着那枚玉扣,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哑:“我叫玉商枝。。。。。。这是我哥哥的。。。。。。”
“你哥哥在哪?”
玉商枝抬手往身后某个方向胡乱地指了一通:“那边。。。。。。他去引开那个东西了。。。。。。让我在这里等他。。。。。。。”她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他说他很快就回来。。。。。。可我等了好久。。。。。。”
绕归意把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哥哥去了多久?”
玉商枝摇头,像是不太分得清时间:“。。。。。。很久了我也不记得,我现在好饿。”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又轻又委屈,她说完像是怕被嫌弃,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
绕归意看了灵毓一眼,灵毓明白她的意思,带着一个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女孩在这片黑暗里继续找线索,风险太大了,不如先把人带出去安顿好,再安排下一步。
灵毓正准备开口,身后不远处荆玉韫道:“从这边走,不用爬井。”
灵毓回头,荆玉韫就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立在林中的树。
他的语气笃定,不像是临时起意说出来的话。
灵毓问:“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探过。”荆玉韫回道,“从这边穿过去,绕过那片水脉,有一条旧甬道,尽头连着城西的一条暗渠,渠口没封死,能走人。”
绕归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盲眼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挑眉:“你倒是熟。”
荆玉韫没有接话,侧身让了让,示意她们跟他走。
绕归意朝玉商枝伸出手,女孩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手搭了上来。
四个人一前三后,荆玉韫走在最前面带路,他选的不是来时的方向,而是一条更窄更低的岔道,拱顶矮得灵毓几乎要弯腰才能通过,两侧的石壁上覆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干爽的旧石料的气息,和井底那片湿冷林子的气味截然不同。
玉商枝跟在中间,走得虽然慢,却比方才稳定了不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通道才渐渐宽了些,可并没有变直,反而歪歪扭扭地往左拐了一道急弯,又往右折回来,像是在地底下兜着一个看不见的圈。
“这路你走了几遍?”灵毓忍不住问了句。
荆玉韫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不紧不慢:“三遍。”
绕归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三遍就记这么熟?”
他道:“走一遍其实就够了。”
俩人没有在接话,灵毓也算走过不少路,可像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完全没有标记,全靠感觉和记忆摸出来的路线,让她走三遍恐怕也做不到他这样从容。
她盯着荆玉韫后背,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他真的是个盲人吗?可装瞎对他有什么好处?
算了,想这些有什么用,最终好处也不是落到她身上,荆玉韫但凡有什么坏心思,她李灵毓还解决不了吗?就算吃力不还有个绕归意吗?虽然总体实力不知,但想必也不会很差。
又拐了两个弯,脚下的路面从沙土变成了碎石子,又变成了黏湿的泥土。
灵毓能感觉到他们在逐渐往上走,坡度很缓,却不间断,像是在沿着一条漫长的斜坡一点一点爬出地下。
空气越来越干爽,那股腥味越来越淡,最后几乎闻不到。
前面荆玉韫停了下来,靠着一面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两样的墙,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