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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来天明去（第1页）

两件事看着各不相干，可偏偏都指向同一片地方。

她需要帮手，灵毓想起决明子说的话，“南月城的长盛绕家会助你”，“绕家主欠我恩情，你开口他必定会答应”。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南月城的主街正陆续亮起灯火。

白天她没急着去绕家，是想先把井的事和人的事都摸清楚，心里有底才好开口求人，如今旧坊市看过了，玉扣也捡到了，再去绕家，她能说的东西也多了些。

绕家的位置她来之前就打听过，在城中心那，灵毓是个行动派，她起身推门下楼。

夜色里的南月城并没有比白天冷清，坊市灯火连绵成片，沿街茶坊、食摊尚未收歇，提灯游人络绎不绝，卖吃食、扇玩、香花的担子沿街盘走。

灵毓走了约莫两刻钟，两尊石狮子出现在她眼前，石狮子蹲在大门两侧，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绕府”。

绕府大门紧闭，灵毓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在朱漆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灰衣下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找谁？”

“归华宗弟子李灵毓，奉师命前来拜会绕家主，烦请通传。”

里边的人听到“归华宗”三字，神色微动，将门打开了些：“李姑娘稍候。”

他转身往里走，不多时便回来了，他侧身让开：“家主在书房等您，李姑娘请随我来。”

踏进门槛时，天光霎时自头顶倾泻而下，她下意识抬首望去，院中不见灯盏，亦无烛台，上方空浮着一层极淡的莹白光晕，把假山、流水、飞廊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像是某种术法凝成的昼光，悬在上空，昼夜不息。

灵毓随他穿行狭长的青石板甬道，绕过雕饰松鹤纹样的砖雕影壁。

白墙黛瓦层叠错落，马头墙檐角凌空翘举，回廊顺着天井曲折回环，两侧木窗镂刻细密的冰梅纹雕花，一路行来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辗转数重廊庑，步过月洞门，眼前景致方才豁然开朗。

“笃笃——”

“进来。”

推门而入，是一间极素净的书房。

术法柔光穿过冰梅纹花窗，将棂格的影子落满地面，一室清宁。

南面整墙被高大书橱占满，书卷卷轴沿墙排开，杉木的纹理在暗处泛着温润的光，临窗一张书案，宽大素面，砚台纸笔各安其位，一旁熏炉里沉香袅袅，如一道若有若无的帘。

案后坐着一人，他手里正握着一卷书，见灵毓进来便放下手中书卷。

他抬起眼：“归华宗的弟子？决明子让你来的？”

灵毓行了一礼：“晚辈李灵毓，奉师尊之命前来查办旧坊市那口井的事，师尊说，绕家主会助我。”

绕家主听到“旧坊市那口井”几个字，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面上神色未变，他低头饮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口井的事，你知道多少？”

灵毓如实道，“封阵破了，有东西从井底下跑出来，井口被做了填埋处理，但地面渗出的水渍还在。”

绕家主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是观，三百年前被绕家的先祖封在井下，以血契符印镇住，绕家不能碰那口井，血契反噬会伤及绕家根基，封阵是半年前破的，破阵之人是上任城主，他已经死了，对外说是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灵毓锁眉：“上任城主为什么要去碰那观？”

绕家主摇头：“不知道，我查了三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他破封之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事先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上任城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碰观？这个问题绕家主查不到答案，答案不在死人身上，在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