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零散、违和、无法串联的疑点,在这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白二娘所有的反常,在这得到了解释,不惜堵上整个白府,不单纯的是为权,还有源于骨血里的罪与恨。
她缓缓闭上了眼,她累了,到最后她也没成功。
“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她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发出声,“明明就可以成功的,只要你没有来,只要你没有来我就会成功,白府是我的,母亲也可以重活于阳间,都怪你!都怪你!”
怪你个头啊!怪怪怪!冤有头债有主,我害你哪了?
灵毓毫不掩饰翻了个白眼给她:“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是你的冤主还是你的债主?我是杀你娘了还是迫害你娘了?你的遭遇是我造成的吗?不去怪你那没用的爹反倒来怪我,你挺厉害的啊!”
白二娘抬起脸,面色狰狞恐怖,和以往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她目眦欲裂,“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报仇雪恨了!”
知道同现在的她说话如对牛弹琴,灵毓简言宣判道:“行了,自己做坏事暴露了还要怪别人头上,反正你俩我要带回宗门,你娘好点就是渡化往生,不好就是永镇锁魂塔,至于你苦海崖里呆着去吧。”
正说着,白二娘面上原本带着偏执恨意的神情,毫无预兆地一滞。
她的眼神越过灵毓,望向她身后的位置,眼底的凶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失措,浑身猛地一颤。
灵毓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回望。
白夫人默然伫立。
她没有躲藏,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脸色灰白,双目空洞,分明在阴影里旁听了许久!
十几年母女和睦的温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原本的大女儿早夭,她对这个非自己所出的二女儿也算百般疼爱。
可她呢?!自始至终都将她视作鸠占鹊巢的外人,视作掠夺生母一切的仇家,连她的幼子也不放过,天生体弱是假的,被这位姐姐日复一日的抽取血气是真的,甚至,到最后都惨死没有个好结局。
两行泪划过脸庞,无声地坠落在衣襟上,良久,她道:“你,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我们?”
白二娘的肩膀不受控地微微发抖,方才眼底翻涌的阴戾、隐忍的狠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遁形的慌乱。
不到片刻她便艰涩的哽咽道:“‘我们’?从我知道的那天起,就没有‘我们’了,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位置,变成你的,想你们,那我母亲被抛弃的时候谁想她呢?”
“你自小什么都不缺,我也没对你下手,就算我母亲回来了我也不会亏待你,你何苦。。。。。”
白夫人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
她唇瓣反复翕动,半晌才挤出细碎沙哑的气音:“我……我从未抢过任何人的东西,我嫁给你父亲之时,并不知道那段旧事。。。。。。。我一心一意待你,把你当作亲生女儿教养。。。。。。。”
话哽在喉间,泪光闪烁,满心只剩下一片茫然荒芜。
与此同时,结界里厉鬼开始沉闷撞击结界、发出模糊呜咽声,在听见这番对话的瞬间骤然躁动起来。
它对白夫人没有具象的杀意,却有着本能的、根植过往的排斥与怨愤。
“你还记得我吗。。。。。。”它突然问道。
白夫人一惊。
她和眼前的厉鬼认识吗?
厉鬼解惑道:“你和那畜生成婚时,我跑出庄子回来就看到你和他成婚,我想进去但有人拦着我,你身边的丫鬟看到本来也想把我赶走,但你瞧我可怜以为我是乞儿便给了我一碗粥喝。”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前的事了,对于白夫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她却一直记得。
白夫人摇摇头。
“不记得也罢,我记得就好,我不后悔我干的事,那畜生死了,可我后悔我把我女儿拉入深渊,现在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害了好多人。。。。。。可她都是因为我啊!是我害了她。。。。。。”厉鬼抬头对白夫人道,“谢谢你给的那碗粥,可惜我没喝上。”
“我叫宁柳,淮芳人,我好想回家。。。。。。”
宁柳转头看向灵毓问:“我可以回家吗?我想我爹娘了。。。。。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