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景娘折返白府,入了从前安置她的那间偏院厢房。
房门轻阖的一瞬,灵毓指尖轻捻诀印,一道寂音咒无声漫开,将内外动静彻底隔绝,断了所有窥探耳目。
她回身看向身侧之人:“现在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娘唇瓣不住翕动,积压多日的泪水瞬间翻涌上来。她垂着头,双肩微颤,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至极的哽咽:“仙师。。。。。。。我是被我姐姐杀死的。”
灵毓眉峰微蹙,眸中掠过讶异。
不等她细思,景娘骤然抬手,死死攥紧怀中女子残破的嫁衣衣襟,指节绷得泛白,力道近乎偏执,语声断断续续:“可。。。。。。。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阿姐。”
灵毓压下心头的急切,放缓语气安抚:“别急,慢慢讲清楚。”
景娘点点头,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怀中新娘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但她行为举止和我姐姐一模一样,可却哪哪都透着怪异,可怜家中只有我一人,我只好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自己多想了。”
灵毓静静听着,眸光微沉,心底已经隐约攥住几分蹊跷脉络。
景娘深吸一口气,压着哽咽诉说那段梦魇般的经历:“但,但有一回,我从糕点铺那里买了点点心回去,原本要在书记坊撰写稿子的阿姐却,却在家中,她说要带我出去玩,我没想是什么地方,就跟着她走了,她把我带到山里,我预感不料想回去,可她突然从袖中掏出把刀,来杀我我一路跑,明明快要追上了她,她却停下捂着脑袋对我道,‘快跑’,后面我就一个不慎滚了下去,没了意识。”
灵毓神色凝肃,沉吟片刻,“你说的情况,你阿姐应该是被夺舍了,那厉鬼占了她肉身,却未彻底吞噬她的魂魄,关键时刻你阿姐的残魂挣了一瞬,才护下你一条命,后续呢?你还记得吗?”
“我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浑身是伤,爬回城中打听,却听闻阿姐嫁了人,嫁到这白府,我也还莫名其妙的‘死’了,可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景娘说到这,情绪涌了上来,咬牙切齿愤愤道,“再。。。。。。。再后来就是白三公子大婚夜死了,我阿姐也当晚失踪,肯定是这白府亏心事做太多,遭报应了!遭报应就遭报应,还拖累我姐姐!”
灵毓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新娘,“让我看看你姐姐,如果真是被夺舍,身体肯定会有夺舍者残存的灵息。”
景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珠娘松开,平放在榻上,又仔细理了理她鬓边散乱的碎发。
灵毓拿出一张黄符,顺口问道,“哦,对了,我还忘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姐姐。”
“叫我景娘就可,我阿姐叫珠娘。”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她心底所有混沌的迷雾。
百思不解的蹊跷,在此刻尽数串联闭环。
难怪那厉鬼能以珠娘的容貌身份顺利嫁入白府、毫无破绽。
它根本不是模仿形似,早在姐妹二人进山之前,珠娘便已经遭了毒手,肉身早已被邪祟彻底夺舍占据。
厉鬼借珠娘皮囊潜伏人间,隐忍布局,只为向白府复仇。
它之所以执意杀景娘,便是怕景娘戳破它的假身份,坏了它筹谋已久的复仇大计。
可它终究没能做到完美吞噬。
珠娘本心善念未绝,残魂蛰伏肉身深处,在利刃相向的绝境里强行挣脱,夺回片刻清醒,拼死护住了自己的妹妹。
那日深山局势仓促紧迫,厉鬼错失斩草除根的时机。为绝后患、掩人耳目,它居随手寻来一具替死尸身,伪造景娘身死的假象。
一室寂静无声,灵毓垂眸,手中黄符“啪”地一声贴到珠娘额心。
黄符一碰到珠娘尸体,就开始灼烧冒出黑烟,果然!
她收回手,神色笃定,“好了,现在所有一切都已经知晓清了,我待会就会处置那厉鬼,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多。。。。。。多谢仙师!”
“仙师你处置那厉鬼时我可以在一旁看着吗?这恶鬼害我至亲,我要亲眼看着它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