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夔煞缓缓逼近,蚀骨戾气压得空气扭曲,整座地宫温度骤降,煞气浓稠得几乎让人肺腑发紧。
灵毓虎口发麻,经脉残余的阵裂反噬像细针乱扎让她隐隐作痛,方才强行坐忘破局的后劲此刻翻涌上来,丹田灵息浮动不稳。
灵毓松开剑柄,立在莲台与密室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沉沉落向那团被墨色戾气死死裹住的本源水液。
“如果,我不去压它,而去拉它呢。”她开口,“张点秋这套地阵,处处皆是向下镇杀压制的阵纹,倘若我在阵基同源位置反向催动力量,抬升一部分压制之力,夔便会感知到封印正在松动抬启,它会误以为枷锁消解,主动朝这处方位靠拢。”
荆玉韫语气凝重:“它会不顾一切冲着你而来。”
“我知道。”灵毓平静应声,“密室三人身上的锁灵链,和莲台底座的地脉支流本就留有一层空隙,只要夔的意念从主阵眼偏移,施加在阵纹上的残念随之松动,锁灵链的汲取之力便会短暂减弱,那三个人,便能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你以何物引动它?”
灵毓看向腰间,鞘内空空,她的云山剑正半截沉陷在阵眼之中,死死镇着翻涌不息的地脉本源,她指尖抚过冰凉空荡的剑鞘,指腹顺着鞘身弧度缓缓滑过。
“不必将它诱至我身前,我只需伪造出可以助它脱困的信号,我的剑留在阵眼承载镇御灵力,我以咒文隔空牵引剑身,在阵眼之中模拟一缕解开封锁的波动,夔对这种气息极为敏锐,自会循着波动的方向靠拢。”
话音落下,她不等荆玉韫再多劝阻。
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纤细近乎透明的灵丝自指尖凝成,灵丝并未触碰埋在阵眼的剑柄,只悬在其半寸之上。
地宫穹顶岩层阵阵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四周夔煞杀体黑影重重,已然封死所有退路。
张点秋没有出声,她打心底不觉得灵毓二人会赢。
灵毓全然无视周遭虎视眈眈的煞影,全部心神尽数收敛,凝注在那一缕悬空的灵丝之上。
她调匀呼吸,心口一沉,将那道纤细灵丝,往下放了一线。
就在灵丝触碰到剑身上灵光的一瞬。
莲台之下,一声低沉古老的咆哮轰然穿透地层,整座地宫剧烈一晃。
翻涌的墨色戾气骤然调转矛头,舍弃囚室方向,全部朝着灵毓所在的位置汹涌席卷而来。
密室方向,赤红发烫的锁灵链猛地一颤,疯狂汲取灵力的力道骤然松缓片刻,锁链灼烧般的红光暗淡下去,囚室内奄奄一息的三道人影,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转瞬,无数双幽绿兽瞳齐齐看向灵毓,漫天夔煞,尽数调转目标,铺天盖地,朝她猛扑过来。
清韵古调传来,玉笛长鸣震彻地宫,笛音沉敛压向地面,万千细密音纹顺着石缝隙渗入阵基深处。
灵毓侧身避开扑来的夔煞黑影,靴尖点在阵纹边缘的凹槽处,借势往右前方滑了半步,反手将腰间的剑鞘横过来,用鞘身格住了另一道黑影利爪,那爪尖擦着鞘面滑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响。
她顺势旋身,把剑鞘收回腰侧,同时并拢食指和中指,凝起一道灵力,贴着地面甩向莲台底座下方那道裂隙。
细线没入裂隙的瞬间,夔的咆哮声在地层深处震了一下,那些铺天盖地扑来的夔煞黑影集体停滞了半拍,像被扯住了后颈。
她借着夔煞黑影被笛音削弱的间隙,穿过两道正在崩散的残影之间,到了莲台底座近前一步。
灵毓在莲台底座旁边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的左臂在发颤,经脉刺痛正在加剧。
交手至今,地宫震荡不止,阵纹赤红明灭,可自始至终,只有夔煞受地脉驱使冲杀而来,而张点秋本人的气息,仅仅隔着穹顶遥遥投射,只有意念与灵力灌输,不见半分肉身降临的迹象。
灵毓目光扫过周遭层层排布的阵纹,那些蔓延向地宫出口、通向城主府方向的纹路,正是一套完整的因果置换法阵,这套禁术可以转嫁罪孽,乃是八大禁术之一。
心念一瞬辗转,原来这张点秋她根本不敢踏入地宫核心。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亲自下场搏杀,只居于城主府高处,借莲台传导力量,驱遣夔煞,把他们二人诱入死局,等着他们失手冲破最后的封印,她便可坐享其成,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闯入者头上。
想通,灵毓抬眼望向地宫穹顶那片素白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