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下课的铃声落下,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
下课后的人流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脚步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迟夏予抱着刚收回来的作业本,指尖压着厚厚的一摞纸,腕间那块浅棕色的手表随着手臂摆动,泛出一点淡淡的冷光。她跟在庄语梨身旁,打算把本子送到教师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一格格斑驳的光影,来往的人影在光斑里不停晃动。
“小心。”庄语梨伸手轻轻拉了迟夏予一把,避开迎面跑过来的两个男生。
迟夏予微微颔首,把怀里的作业本抱紧几分,目光随意扫过前方。就在走廊中段的转角位置,沈砚辞正站在那里。
他单手搭着肩头的书包带,侧脸线条清冽,似乎是在和同班的男生说着什么。少年身形挺拔,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依旧自带一种疏离安静的气场。来往路过的学生,总会有意无意朝他这边瞟上两眼。
迟夏予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闪过一丝躲闪的念头,想要稍稍调转方向绕开。可走廊并不宽敞,前后都挤满走动的同学,根本没有多余空间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人流推动之下,一点点拉近。
沈砚辞也抬眼看见了她。
他结束和身旁男生的对话,漆黑的眼眸落过来,没有突兀灼热的注视,只是平平淡淡的对视。
周遭已经有人留意到这一幕。栏杆边围了一小群女生,看见两人碰面,立刻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细碎的哄笑顺着空气飘过来。不远处几个结伴走过的男生,脚步微顿,投来几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虽没有出声,那份看热闹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看,他们遇上了。”
“又碰到一起了。”
零零星星几句话钻进耳朵,迟夏予耳尖微微发烫。她心里清楚,经过之前操场的风波,学校里不少人早就把他们两个人绑定在一起看待。哪怕只是普通偶遇,落在旁人眼里,都会多出几分别样的意味。
她稳住心神,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亲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怀里的作业本沉甸甸压在胳膊上,腕间的手表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微凉。这块表明明白白昭示着一份心意,可那些断断续续的流言还盘在心底,让她没办法坦然地和他相处。
“去交作业?”沈砚辞先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就是普通同学闲聊的口吻,没有半分暧昧越界的措辞。耳旁飘来旁人细碎的议论,他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嗯。”迟夏予轻轻点头,声音不高,“刚收完,送去办公室。”
短短两句,简单的闲聊,没有多余的拉扯,也没有私下才会说的心事。
站在沈砚辞身边的男生饶有兴致地扫了他们两眼,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不插话打扰。栏杆边上那一小群女生,依旧在小声窃窃私语,时不时投过来几道探究的目光。那些玩笑一样的视线,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两个人之间。
迟夏予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作业本的纸边。她很想装作完全不在意这些围观的目光,可被这么多眼睛悄悄盯着时,浑身都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她明白,沈砚辞并没有刻意做什么,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走廊碰面。可外界的眼光,硬生生给这一场普通偶遇附上了额外的含义。
恰好有一群学生打闹着从中间穿过,汹涌的人潮顺势将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些许。
沈砚辞微微侧过身子,给她让出通行的位置。他的目光短暂落在她佩戴手表的手腕上,转瞬便移开。瞥见她眼底藏起的局促,他眼睫轻轻垂落半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没有多说半个字,依旧守着公开场合该有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