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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浸夜（第1页）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敲碎教学楼沉寂的夜色，喧闹顺着长长的走廊四处漫开。

大批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桌椅拖动的哗啦声响、少年少女的说笑打闹交织在一起，铺满整条长廊。晚风从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灌进来，裹挟着夜晚独有的微凉，轻轻撩动迟夏予鬓边的碎发。她怀里抱着厚厚的习题册，纸页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跟在庄语梨几人身后，缓步朝着走廊外走去。

浅棕色的表带稳稳扣在她的手腕，金属表盘随着抬手的细微动作，泛出一点淡淡的冷光。

一天繁重的课业终于落下帷幕，周遭的学生卸下紧绷了整日的神经，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换着各式各样的校园八卦。

迟夏予本无意窥探旁人的谈话，可走廊空间狭窄拥挤，那些细碎零散的交谈，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不远处两个女生并肩缓步前行，说话声压得很低，可零碎的字眼依旧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

“……说的就是沈砚辞，你听说校外那些传闻了吗？好多人都在关注他。”

迟夏予脚步微微一顿，怀里的习题册下意识往胸口收了收。手腕轻轻蜷缩，冰凉的表盘紧紧贴着肌肤，传来一阵冷丝丝的触感。她垂着眼睑，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一段对话。

“我听过好多版本，他校外的圈子很复杂，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另一个女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记得之前闹到操场的那场风波吗，当时动静闹得特别大。”

“怎么会忘。看着性子冷冷淡淡的，偏偏异性缘好到离谱，谁也说不清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几句轻飘飘的闲谈，没有半分实据，不过是饭后课间的消遣议论，却在迟夏予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全然陌生的沈砚辞。那是脱离课堂课本、属于校外的世界，是她平日里极少能够触及的领域。

庄语梨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脚步缓缓放缓，她抬眼扫过已经渐渐走远的两个女生，再转头看向迟夏予略显平淡的侧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腕间那一块浅棕表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别往心里去，这些闲话大多添了不少水分。”庄语梨压低嗓音，语气里藏着几分担忧，“这些说法流传很久，不少都是人云亦云，越传越偏。”

迟夏予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仿佛完全没有被流言扰动。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话语已经沉沉落进心底，压出一片沉甸甸的涟漪。手腕下意识微微翻转，表盘棱角轻轻蹭过掌心。

“我明白，只是恰巧听见而已。”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地面深浅交错的瓷砖缝隙上。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底早已翻涌不休。

在学校里接触到的沈砚辞，自持清冷，情绪很少外露，大多时候都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可流言描摹出来的那个人，却和她亲眼所见的少年截然不同。两个完全相悖的形象在她脑海之中反复碰撞，一道清晰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他们本就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块她终于鼓起勇气戴上的手表，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此刻却和漫天纷飞的传闻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腕间。

一行人走到教学楼下，田沁瑶动身去车棚推自行车，童思瑶跑去隔壁便利店买水，原地便只剩下迟夏予与庄语梨，靠着墙壁短暂等候。

晚风吹动香樟树浓密的枝叶，沙沙的声响层层叠叠。晚归的学生不断从身侧穿行而过，零碎的闲谈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时不时还能捕捉到关于沈砚辞的只言片语。有人说起校外女生的纠缠，有人复述操场那场冲突。一件旧事经过无数人口口转述，早就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在不少人的口中，那场由极端追求者挑起的事端，反倒变成了沈砚辞招惹是非的佐证。

“流言就是这样，传得次数多了，假话听多了，仿佛就成了事实。”庄语梨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低声感慨，“很多人根本不清楚真相，只是跟风附和罢了。”

迟夏予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