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被风推着走,快得有些不真实。
明面上,霍氏与星晚救助的合作推进得如火如荼,邻市站点落地、本地医疗区扩建、流浪动物收容计划铺开,每一步都踩着沈建国预想的节奏往前挪。沈建国躲在幕后,看着霍占行“步步紧逼”,看着沈星晚“慢慢入局”,悬了大半年的心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霍占行收了他半份沈家产业的好处,答应让沈星晚重蹈十年前的覆辙——精神彻底垮掉,再也翻不起浪。等沈星晚一“病”,他就把手里剩下的沈氏资产全部套现,走离岸通道转去海外,带着全家移民一走了之。顾宴辞就算查到什么,也鞭长莫及。
他甚至已经订好了温哥华的别墅,找好了移民律师。万事俱备,就等最后一步:沈星晚垮掉。
可沈建国永远不会知道,他眼里的两枚棋子,早就悄悄换了棋盘。
网上的流言是从半个月前开始发酵的。先是八卦号放料,说霍占行最近冷淡了许多,很少再和沈星晚同框,之前的甜蜜同框全是作秀。接着就有“圈内知情人士”跳出来补刀,说霍总本来就是图个新鲜,毕竟当年是江海市鼎鼎大名的沈家大小姐,落难了,追着玩玩而已,还真能娶回家啊?
话越传越难听,像长了腿的风,刮遍了半个商圈。“沈家都败成那样了,还真拿自己当千金呢?”“霍少什么人啊,玩玩罢了,她还当真了?”“没了霍氏撑着,我看她那宠物店和救助站都得黄。”
苏苏气得拍桌子要发声明,被沈星晚伸手拦住了。她正坐在办公室里翻救助台账,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必要。演给人看的,有人信,才对。”
这是戏的一部分。是她和霍占行商量好的节奏——合作生变,感情破裂,接下来顺理成章就是她“情绪崩溃”“旧病复发”。只有这样,沈建国才会放下最后一丝戒心,才会按计划动最后一笔资产,才会把藏在暗处的尾巴彻底露出来。
道理都懂。可那些带着恶意的闲话钻进耳朵里,还是有点刺人。倒不是疼别人怎么说她。是忽然就晃神——顾宴辞会不会也看到这些。会不会也觉得,她和霍占行是真的。会不会……就真的死心了。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狠狠压下去。死心了好。本来就是要他死心的。本来他们就不该有牵扯,本来就该各走各的路。
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空落落的,像被风灌了个洞,凉飕飕的疼。
另一边的顾氏顶层办公室,烟灰缸早就堆满了烟蒂。流言顾宴辞当然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流言,还看到沈建国最近的动作:开始陆续抛售手里的零散产业,兑换成美元分批往海外账户转,动作很急,明显是准备跑路了。
证据早就齐全了。沈建国海外的老巢、七层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当年侵吞沈氏产业的完整链条,铁证如山,扳倒他只需要一个时机。可顾宴辞一直没动。他在等。等沈星晚的信号。等她把这场戏唱完,等她亲手给十年的旧账画上句点。
可等得越久,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看着她和霍占行同进同出的照片,看着网上那些不堪的评论,看着她被人指指点点却一声不吭,他像被架在火上烤。他想冲出去昭告所有人她不是那样的,想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想告诉她不用硬撑,有他在。可他不能。他知道她要强,知道她想亲手了结这一切,知道自己一旦插手,反而会打乱她的步调。于是只能忍。忍得他整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稍微一碰,就要断。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天深夜。林北敲开他办公室门,神色复杂:“顾总,霍总今晚带了个女明星去私人会所,被拍了。”照片传过来,光线昏暗,霍占行身边站着个笑意盈盈的女星,姿态亲昵。而就在同一天下午,沈星晚一个人在宠物医院守了得猫瘟的小猫,守了整整一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个人打车回的店。
顾宴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猛地抓起外套,起身就走。“顾总,去哪?”林北追着问。“霍家别墅。”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等不了了。管什么计划,管什么布局。他就要去问问霍占行,他到底想干什么。答应了护着她,就是这么护的?任由她被人戳脊梁骨,任由自己花边新闻满天飞,把她架在火上烤?
晚上十点半,霍家别墅门口。路灯昏黄,树影被风拉得很长,晃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顾宴辞站在大门外的阴影里,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左腿因为站太久隐隐作痛,是旧伤的后遗症,他像没感觉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路口的方向。
终于,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停在大门前。霍占行从车上下来,一身酒气,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阴影里的顾宴辞,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顾总?稀客啊。这么晚了,堵我?”
话音没落,顾宴辞已经大步跨过来,抬手就是一拳。“砰——”结结实实砸在嘴角。霍占行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了半步。嘴角立刻渗出血来。后面的保镖见状立刻要上前,霍占行抬手拦住了。他侧着头,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瞥了一眼指尖的红,反而笑得更开了。笑得像个胜券在握的赢家,又藏着点说不清的自嘲。
“顾宴辞,”他抬眼,看着眼前浑身戾气的男人,慢悠悠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顾宴辞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睛红得吓人。他预想过霍占行会狡辩、会还手、会倒打一耙,唯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羡慕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没散尽的怒火。
“对。”霍占行点点头,笑了笑,嘴角的血渗出来,添了几分艳色,“至少,她全心全意爱过你。”
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顾宴辞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浑身的戾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霍占行直起身,对里面的陈默抬了抬下巴。陈默点点头,转身进去,很快拿出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霍占行接过来,随手扔给顾宴辞。“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