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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赴实地疑窦暗生（第1页）

三日之后，滨海城市的天气彻底放晴。

海风褪去连日的阴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陆氏康复中心的长廊。窗外海面波光粼粼，来往的医护人员、康复患者缓步穿行，处处都是井然有序的景象。

陆知衍的高烧已经完全退去，残肢创面的炎症得到控制，只是幻肢痛依旧如影随形。医生再三叮嘱，不宜长时间站立行走，更不能劳累过度。但项目实地调研已经推迟数日，多方课题组人员都已就位，许多临床访谈、病例记录，必须要线下完成。他作为陆氏医疗的掌权人，也是本次合作项目的牵头方，不可能一直缺席。

陈舟提前把一切安排妥当，定制的舒适假肢已经调试完毕，穿戴好之后，可以支撑他短距离行走。只是断端皮肤依旧娇嫩，长时间负重，依旧会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清晨，苏清晏带着自己课题组的两名学生，驱车抵达陆氏康复中心。

车子停在康复中心大门外，她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衬衫长裤，长发简单束起，神情沉静，眼底已经收拾好所有私人情绪，完完全全是科研工作者的模样。

经过几天的沉淀，她努力把酒店那一夜的拥抱、眼泪与争执压在心底。她反复告诫自己，回到工作场合，就只谈课题，不谈风月。可心底深处，那份复杂的情绪并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强行掩藏起来。

走进大厅，项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此，领着一行人往内部的访谈病区走去。

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很多康复患者的纪实照片，还有幻肢痛干预、假肢适配的科普展板。来往不少截肢康复的病人，有的拄拐，有的穿戴假肢，有人脸上带着释然，也有人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痛苦。

苏清晏一路走，目光一路观察，职业本能驱使她留意每一处细节。

转过长廊拐角，便看见陆知衍站在病区会客室门口。

他换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假肢穿戴整齐，站姿挺拔，远远望去，外人几乎看不出身体的残缺。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下颌线条绷得略紧，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被疼痛折磨、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他身姿高大，容貌本就极为出众，即便大病初愈，依旧自带世家掌权人的沉稳气场。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断端皮肤正传来一阵阵磨搓的刺痛，皮下神经时不时窜起灼烧般的幻肢痛，靠着药物勉强压下去，才得以维持表面的从容。

听见脚步声，陆知衍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苏清晏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有极短暂的凝滞。

几天线上会议隔着屏幕相见，如今线下真实碰面，那些被压抑的回忆，一瞬间悄然翻涌上来。酒店卧室里滚烫的拥抱，她泛红的眼眶，压抑的哭声，全部在脑海一闪而过。

但当着一众下属与课题组成员的面，两人都很有分寸。

陆知衍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完全是合作方负责人的姿态：“苏博士，欢迎过来。调研相关的场地、患者访谈预约，全部已经安排妥当。”

“辛苦陆总。”苏清晏淡淡回应，神色没有多余起伏，语气客气疏离，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没有人察觉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过往。在旁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两个顶尖科研与产业领域的合作伙伴。

陈舟站在陆知衍身侧，不动声色留意着自家老板的状态。他清楚，此刻陆知衍身体并不轻松，全靠药物硬撑，很担心他撑不住一整天的调研。

一行人进入会客室，简短开了一个前置小会，核对今日的全部流程。今日要完成三例幻肢痛患者深度访谈，参观假肢适配实验室，核对临床样本采集的伦理流程。

会议桌上，众人各抒己见。

苏清晏翻开笔记本，逐条记录，时不时抛出专业问题，逻辑清晰，谈吐冷静。谈及幻肢痛的临床干预难点，她能精准点出现有治疗方案的局限，提出自己的科研设想。

陆知衍坐在主位，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产业端的落地条件，给出资源层面的支持。他说话语速不快，却字字切中要害。只是熟悉他的陈舟能够捕捉到细微的异常：他会下意识指尖轻轻按压自己的大腿残肢部位，偶尔一瞬间眼神会有片刻的涣散，很快又强行拉回神智。

那是药物带来的轻微昏沉感。

苏清晏坐在斜对面，无意间捕捉到这几个细微的瞬间。

她心里微微一动。

作为深耕幻肢痛方向的研究者，她见过太多长期服用镇痛药物的病人。那种短暂失神、精神轻微飘忽的状态，她并不陌生。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参与讨论，心底却悄悄埋下一丝疑虑。

小会结束，众人分头行动。两名学生跟着康复中心的医师，先去熟悉访谈房间与记录设备。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清晏、陆知衍与陈舟三人。

其他人刚一走出门，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那份工作层面的客套外壳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微妙。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