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漫过城市的高楼,傍晚的晚风带着微凉的秋意吹过街道。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郝美心里始终记挂着独自住院的贾壬。
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明明被撞得不轻,却事事迁就、处处忍让,不肯让她担责半分,硬是自己咬牙硬撑。那份隐忍又窘迫的模样,一直在她心底挥之不去。她实在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卧床养伤,下班后特意绕路买了软烂滋补的清淡晚餐,拎着温热的餐盒,再次匆匆赶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贾壬半靠在床头,腰间的医用护具紧紧束缚着脊背,只要身形稍动,骨裂处的酸胀钝痛便席卷全身。他整个人神色颓靡,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灰暗。昨天车祸摔倒时,他怀里抱着的几份项目策划书尽数散落,事后一一捡起,规整叠放在床头柜边。纸页边角被路面砂石磨得微微发皱,静静搁置在旁,无声透着几分落空的遗憾。
听见推门声,贾壬抬眸看来,见又是郝美专程过来,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愧疚与不安。
“又麻烦你专门跑一趟,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他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歉意。
“不用总跟我客气。”郝美温柔笑笑,将温热的餐盒轻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你腰伤需要静养,没人照看本就辛苦,我顺路过来看看,不算麻烦。”
她随手整理了一下桌角物件,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叠印着企业logo的策划书上,一眼便认出了这家本地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这里是全城公认的优质企业,薪资拔尖、福利完善、五险一金足额齐全,年终绩效、节假日待遇样样优厚,平台稳定、前景可观,是无数求职者挤破头都想进驻的地方。公司招聘门槛极高,笔试面试层层筛选,严苛无比。
触目熟悉的企业标识,郝美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羡慕与深深的遗憾,忍不住轻声感慨。
“原来你一直在这家公司上班啊,真的太厉害了。”
她望着那几份用心打磨的策划方案,语气满是怅然:“我刚毕业那几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考进这家企业。门槛太高、竞争太激烈,我当年闯过好几轮考核,最后还是遗憾落榜,一直耿耿于怀。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有这么体面稳定的工作,真的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郝美由衷为他庆幸,只当他握着旁人难求的好前程,日子纵使忙碌,也自有安稳底气。
可这番艳羡的话语落下,贾壬的神色却一点点彻底黯淡下来。
他垂眸望着那几份耗尽无数深夜心血的策划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皱的纸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失意与无力。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沉默片刻,他喉结轻滚,低声道出残酷的现实:“我几天前就被开除了,现在已经失业了。”
“失业?”
郝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完全不敢相信。这般优质稳定、万人争抢的岗位,怎么会骤然丢失?
贾壬轻叹一声,腰间的隐痛阵阵袭来,他微微靠向床头,刻意避开了家事细节,只简略解释:“前段时间临时出了点急事,不得已旷工离岗。恰逢公司高层巡查,部门经理正在竞争高位,拿我当众立威,直接把我辞退了。”
他刻意闭口不提孩子,半点不肯透露家中境况,只将所有变故轻描淡写地带过。
郝美听完满心惋惜,替他倍感委屈。兢兢业业守来的好工作,只因一场突发意外付诸东流,实在太过可惜。
两人低声感慨的间隙,床头柜的手机骤然“嗡”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