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病房。
崔野今天精神格外好。好到护士长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主动把病号服撩得利利索索,还问了一句"护士长,你看我伤口是不是比昨天又长好了一些"。护士长检查了一下缝合线,嗯了一声,然后狐疑地看着他:"崔营长,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今晚家里请客。"
"哦?请谁?"
崔野的嘴角翘起来,又努力压下去:"请米医生。"
护士长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床上。她稳住表情,继续换药:"……你妈安排的?"
"嗯。"
"你妈知道你跟米医生的关系吗?"
"知道。就是因为她知道才安排的。"
护士长沉默了两秒,把新纱布贴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崔营长,你妈是个明白人。但你今晚最好少说话。你一张嘴容易把饭局变成批斗会。"
崔野:"……我哪次张嘴批斗了?"
"你昨天跟米医生说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长新肉了,她说长新肉也跟你没关系。这就叫批斗。"
崔野想了想,觉得护士长说得有道理。于是他决定今晚采取"三不"策略:不主动搭话、不主动提五年、不主动叫糖糖。最多在米棠夹桂花糖藕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帮她把转盘转一下。
门被推开了。
崔野以为是崔嵘来通知他出发时间,结果抬头一看——白大褂。米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病历,表情公事公办得像是来做个例行检查。
"查房。"她说。
崔野立刻把"三不"策略抛到了脑后:"米医生——"
"躺好。"米棠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翻看病历,"伤口我看看。"
崔野乖乖地把病号服撩起来。纱布边缘整齐,没有渗液,缝合线在皮肤上呈现出均匀的粉红色。米棠俯身看了一眼,目光在缝合线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用视线做一次精密扫描。
"愈合良好。"她直起身,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明天可以拆一部分线了。"
"拆线疼不疼?"
"疼。"米棠合上病历,"但比缝的时候轻。"
崔野看着她。日光灯从上方照下来,在她的白大褂领口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注意到她的第三颗扣子系得比昨天更紧了——大概是刚才又反复确认过位置。她的头发依然盘得一丝不苟,但鬓角有一小缕碎发没别好,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了晃。
他想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上去。但他忍住了。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米医生,"他清了清嗓子,"今晚……你会来吧?"
米棠的眼睫动了一下。她把病历夹在腋下,声音平稳:"崔伯母亲自写了请帖,不去不礼貌。"
"那——"
"六点,招待所小食堂。"米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我准时到。"
门关上了。
崔野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笑了三秒,然后被牵扯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笑得更厉害了——因为她说"准时到"。
"准时"这个词,在米棠的字典里意味着"她决定要去"。
"哥!"他冲着门口喊,"崔嵘!我穿哪件衣服去吃饭?"
崔嵘从走廊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酱肘子:"你还有别的衣服吗?除了病号服就是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