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棠擦干手,戴上手套:"术中CT准备了?"
"准备了。"
"家属签字?"
"签了。"
"麻醉师?"
"老李。他说今天状态好,不会抖。"
米棠嘴角动了一下——那是某种近乎笑的表情,但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被压下去了。她推开手术室的门,无影灯的白光倾泻而下,手术台上躺着病人,六十来岁的老兵,喘着粗气,看见米棠进来,艰难地抬了抬下巴。
"米……米医生……"
"别说话。"米棠走到主刀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保持呼吸平稳。我很快就完事。"
老兵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跟……跟你们外科一把刀的名声一样干脆……"
米棠没接话。她低头,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开胸、探查、剥离、活检。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麻醉师老李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米医生,你这手稳得跟激光似的。"
米棠头也没抬:"李医生,专注你的监护仪。"
"专注着呢!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血氧百分之九十七——你缝完了?"
缝完了。米棠放下持针器,检查了一遍缝合的针脚,均匀整齐,间距一致,像是用尺子比着缝的。她满意地点头,退后一步,脱掉染血的手套。
"送病理科。良性的话明天拆线,恶性的话我再做一次清扫。"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李医生。"
"嗯?"
"他醒了要是问医生我还能不能抽烟——"
"告诉他不能。"
"告诉他不能。"米棠推开门,"还有,再抽就把刚缝上的肺重新打开给他看。"
林小满在走廊里正等着,听见这句,笑得差点把病历本掉地上:"米医生,你这话说得我都不敢抽烟了。"
"你又不抽烟。"
"万一以后想抽呢。"
"那就想想这个。"
米棠继续往前走。下一台手术在十点半,中间有两个小时的间隔。她本来打算回办公室补个病历,但走到走廊拐角时,脚步忽然自己停住了。
三楼的走廊尽头,崔野的病房门开着半扇。里面传来护士长的声音,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调门:"崔营长,您再乱动,我就把您的胳膊和床绑在一起。"
"护士长,我真没乱动——我就是想坐起来喝口水——"
"喝水我给您端,您不需要坐起来。"
"但我自己够得着——"
"您够着了,缝合线也够呛了。"护士长的声音又高了一度,"崔营长,您知道您昨天跑那一趟,伤口渗了多少血吗?您知道那些血是米医生一针一线缝回去的吗?您再这么不珍惜她的劳动成果,我直接报告崔团长,让他把您空运回北京去养伤。"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崔野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护士长,你说得对。我错了。"
护士长的语气软了一点:"……知道错就好。躺好,我给你换药。"
米棠站在走廊拐角,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幕——
崔野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的蓝色病号服被撩起来一半,露出腹部和胸□□界的纱布。护士长正在拆旧纱布,动作利索但轻柔,而崔野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护士长,你认识米医生多少年了?"
"五年。"
"她这五年……过得怎么样?"
护士长的手停了一拍。她抬眼看了崔野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崔营长,这话您应该自己去问她。"
"我问了。"崔野说,"她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