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野点点头,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褶皱。
"嫂子呢?"
"……改嫁了。"崔铮说,"去年冬天。对方是公社的会计,人老实。老何留下的信,她收到了,哭了半宿,第二天照常上工。"
崔野的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想起老何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替我看着点我媳妇,别让人欺负她。"
现在老何的媳妇有人照看了。而他崔野的媳妇,连见都不想见他。
"哥,"崔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崔铮从未见过的东西,"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放屁。"崔铮站起身,一巴掌拍在被子上,震得崔野胸口发疼,"你他妈敢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老何替你扛的那一刀,不是为了让你回来寻死的。你给我好好活着,活出个样子来,才对得起他。"
崔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崔铮看着弟弟那张瘦削的脸,眉尾的新疤还在结痂,颧骨上的旧伤已经发白。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风风火火的崔野,追米棠追得全院都知道,订婚那天笑得像个傻子。五年后的这个人,沉稳了,也沉了。
"你好好休息。"崔铮转身往门外走,"米医生那边……给她点时间。"
"等等。"崔野叫住他,"哥,推我出去。"
"你动不了。"
"推我出去。"崔野的眼神执拗得像块石头,"我用爬的也得爬过去。"
崔峥看着他,叹了口气。
"崔嵘,"他转头看向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变成背景板的二弟,"把你弟推出去。他伤口裂了,你负责。"
"啊?"崔嵘的苹果皮断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馊主意多。"崔铮拉开房门,头也不回,"正好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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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楼三楼,走廊尽头,外科医生办公室。
米棠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如果那也算"维持"的话。因为她的眼睛虽然盯着纸面,但瞳孔早就散焦了,视线穿透那些黑色的印刷字,落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病历上写的是:患者,男,45岁,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
她已经在"慢性支气管炎"这五个字上看了至少一百遍。
"米医生?"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小满的脑袋探进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米棠脸上。
"那个……"林小满清了清嗓子,"崔营长醒了。"
米棠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她在这两小时内唯一的面部运动。
"嗯。"她说。
"崔团长让我来问问,您要不要……去查房?"
"术后观察不需要主刀医生。"米棠的声音平板无波,"王主任负责。"
"可是崔营长他——"
"林护士。"米棠终于抬起头,目光清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林小满被噎了一下。她缩回脖子,小声嘀咕:"……做完了。我就是来传个话。"
"传完了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