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边的寒冬没有一丝暖意。
风卷着无边的碎雪和沙砾从荒原尽头刮过来,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江无邪收了灵力,看着最后一只妖兽消失在雪幕里,才把手放下来。
指尖还是凉的,灵力渗进雪层的时候没感觉到冷,收回来的时候那股寒气才一瞬间漫上来。
“收队。”楚云开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远不近,“回驿馆休整,不要分散。”
小队的人陆续往回走了。
江无邪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掌心还残着一点没散尽的余温。身体里的灵力消耗许多,浑身酸涩,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慢下来。
谢知微跟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枚白晶晶的丹药。江无邪吃了,身体舒坦了不少。也不再怕呼啸的冷风。
谢知微忽然在队伍最后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荒原深处。风很大,雪幕里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站了两息才跟上来。
雪还在下。
人走了之后,那片荒原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和碎雪扫过冰面的细响。
荒原最深处,一座古碑静静立着。
不知道它到底站了多少年。碑面布满了裂纹,刻痕被风蚀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
白雪在碑脚处堆了厚厚一层,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截,像一床被风堆起来的棉被。
楚义从妖界方向走过来,雪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他皱着眉越过风雪,站在碑前等了一会儿。
身后跟着几个人,肩上扛着封灵玉匣。匣面刻着白虎星纹,边角镶着暗金色的线,在光下反出细碎的亮。
护卫在离他几步外停下,没有靠近碑体。
“只有这些?”鸦主从另一侧走出来,比楚义晚了一步。
他没有穿千鸦派那种显眼的鸦羽袍,只是一件深灰厚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口玄铁囚箱,箱体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气息从缝隙里透出来。
“应急用的。”楚义的眼神看向那封灵玉匣,“大宗的核心耗材封在楚家秘境里,暂时还不能动。云曦边现在有学堂的人,不是每批都能安全过境。”
鸦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玉匣移到楚义脸上。
“当初约定过,要按月足额供给阵法材料,现在却只带过来这点儿东西,楚长老莫非是……有意拖延?”
“鸦主别急,这并非拖延。”楚义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云曦边如今有九州学堂小队常驻,大规模的物资运输极易暴露踪迹。”
“我们不能冒着全盘倾覆的风险,暂且缩减交易的规模是必要的。”
“你知道的,上任云曦边堂主已经发现我们了。”楚义微笑道。
鸦主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风雪刮过他的衣摆,像在给他思考的时间。
片刻后他开口:“那醉山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玉匣放到雪地上,然后才说:
“楚家早有安排。”
“醉山狐事先被种了封魂暗纹,问心塔拷问的时候只会供述自己做过的事,提不到任何人。”
“如果问心塔的刑罚逼得紧呢?”鸦主问。
“暗线在司业堂外围。”楚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不会让他开口说出不该说的话。”
鸦主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楚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江无邪那边呢?”鸦主换了话题。
“不能伤她。”
楚义的语气忽然重了一些,像是在复述一句已经被强调过很多次的话。他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但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