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的秋日,阳光总是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通透感。
陆思恒站在未名湖畔的老柳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深蓝色丝绒盒子里的钥匙。周围是毕业典礼后喧闹的人群,同学们的笑声、欢呼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而遥远的背景音。
只有他知道,这场狂欢与他无关。
或者说,与“他们”无关。
因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苏渺,我们毕业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声说道。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
没有人回应他。
微风吹过,柳枝轻拂,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傻。
陆思恒并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身边这个看不见的“苏渺”。习惯了在食堂打两份饭,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习惯了在图书馆占两个位置,即使旁边永远空着。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气说话,仿佛那个人就躺在身边的床上,正听着他的晚安故事入睡。
同学们都说陆思恒是个情种,虽然长得帅、家世好,在北大经济系是风云人物,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但他总是冷着一张脸,用一句“我有女朋友了”将所有桃花拒之千里。
只有陆思恒自己知道,他不是在守身如玉,他只是在守着一个早已破碎的梦。
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不是什么甜蜜的校园恋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守护。
真相是,在高二的那个情人节前一天,苏渺她在悲痛欲绝后,像一片枯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
那时候,他还在思考如何逃离家族胁迫。
那时候,他以为来日方长。
直到那个冰冷的夜晚,医院的走廊里,医生摇了摇头,告诉他“节哀顺变”。
那一刻,陆思恒的世界崩塌了。
他无法接受那个总是笑着叫他“陆思恒”的女孩,那个明明身体虚弱却依然努力活着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了。
于是,他的大脑为他编织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从那天之后的所有美好,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苏渺并没有活到毕业,没有和他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没有在图书馆和他一起备考,没有在宿舍里和室友们打闹。
那些甜蜜的日常,那些赌约,那些羞涩的亲吻,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是编剧,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
而苏渺,是他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角色。
“陆思恒,我们回家吧。”
陆思恒忽然笑了,他伸出手,仿佛牵住了某个人的手。那只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空气。
但他却感觉到了温度。
那是他记忆中苏渺的手,冰凉,纤细,却让他魂牵梦绕。
他牵着“空气”,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校园。
身后,是喧嚣的毕业季,是无数个拥抱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