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一中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青苔混合的腥气。
苏渺在高二(3)班的座位上坐稳了。转学手续办得悄无声息,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试图把自己缩进尘埃里。同桌陆思恒似乎是个例外,他像一团燃烧的火,校服敞着怀,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那些原本准备拿新同学立威的混混,在看到陆思恒看过来时,都缩回了壳里。
下午的体育课,雨丝斜斜地切进操场。
苏渺坐在看台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常年有效的免体证明。她不讨厌雨,雨声能掩盖掉很多东西,比如记忆里沉闷的殴打声。
“喂,新来的。”
几个平日里跟在陆思恒身后的小弟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讨好,放下几瓶水和面包:“沉哥说让你垫垫肚子。”
苏渺抬头,目光掠过他们,落在篮球场中央。陆思恒正在过人,动作像一头年轻的猎豹,肌肉线条在湿透的球衣下起伏。他打球很凶,带着一股要把所有情绪发泄出去的狠劲。
“沉哥让你拿着。”其中一个男生指了指旁边的透明伞,声音压低了些,“他说这雨气场不对,让你别淋着。”
苏渺愣住了。陆思恒从不直接跟她说话,他的关心总是裹挟在命令里,粗暴得让人没法拒绝。
场内,陆思恒一个急停跳投,球进筐的声音清脆。防守他的人是个外校混子,故意撞在他肩上,阴阳怪气地笑:“陆沉,为了个转校生这么拼命?听说她家里乱得很,是个克父的扫把星……”
话音未落,陆思恒手中的球猛地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让全场瞬间安静。篮球精准地击中那人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后退。
陆思恒擦了擦脸上的水,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不管你听谁说的。”
他微微俯身,盯着那人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身上的味道,只有我能闻。再让我听到半个不字,你就别想再在青城混下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看台。
雨势渐大,陆思恒浑身湿透地坐在苏渺旁边。他身上的烟草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莫名地让人安心。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苏渺头上。
“挡雨。”他言简意赅。
苏渺缩在那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心跳得很快。她闻到了他外套上独特的味道,那是阳光、汗水,还有一点点危险的气息。
“陆思恒,”她小声说,“你衣服湿了。”
“我抗造。”他侧头看她,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以后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是有人吓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直接报我名字。或者,跑来找我。”
苏渺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想说,她怕的不是这些人,而是藏在过去的阴影里。
放学后,陆思恒坚持送她到楼下。
苏渺住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亲戚的脸色比窗外的雨还冷。她借口路滑,想把陆思恒支走。
“我看着你上去。”陆思恒靠在墙边,语气不容置喙。
苏渺无奈,只能走进昏暗的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狭窄的空间。
她刚走到二楼拐角,身后传来一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苏渺!”
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暴戾。苏渺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凝固。她颤抖着回头,楼梯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手里提着破旧行李袋。
是父亲。
恐惧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
“臭丫头,躲这儿来了!”男人醉醺醺地冲上来,伸手去抓她的头发,“跟老子回去!老子没钱花了!”
苏渺尖叫一声,拼命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