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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大周天佑三年四月初十，苍山别院。

谢令昭能猜到大概出了什么大事。萧璟珩的院子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他已经三天没回来睡觉了。偶尔回来也是一身风尘，在卧房里待不到半个时辰又匆匆离去。

第四天傍晚，她熬了一盅清心润肺的花茶，让顾剑送过去。顾剑接了茶盅，却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踌躇了一瞬，补了一句：“王爷这几日没怎么用饭，今早还摔了一只茶盏。不过夫人放心，王爷身体底子好，没事的。”

谢令昭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什么叫“身体底子好，没事的”？

晚膳时分，东院里还有嘈杂的人声，谢令昭抱着琵琶，在靠近主院墙的回廊里坐下。

她弹的是《洞庭秋思》。

这支曲子原是古琴曲，被她改成了琵琶曲，讲的是一人坐于洞庭湖边，看秋水长天，雁过留声，心中有所思，却无所怨。

曲调平和悠远，不急不躁，像湖水在月光下缓缓铺开，又像秋风穿过竹林，留下一片沙沙的余响。

晚风穿过廊下，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弦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拨着。

琴声越过院墙，穿过暮色，落在那个三天没回来睡觉的人的窗下。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她只是弹完了那支曲子，将琵琶收好，起身回了屋。

不消片刻，顾剑抱了一只箱子过来，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

顾剑拱手道：“夫人，王爷那边刚刚叫膳了。王爷说，这账册有问题，但军中的账房先生和王府里的账房都看不出破绽。王爷问，夫人能不能帮忙看看。”

谢令昭没有立刻翻开账册，而是先问了一句：“这些账册，是哪里的？”

“陇西道大营的军需账，连着三年的。”顾剑压低声音，“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和粮草，数目对得上，单据齐全，印章无误。但王爷说，实际入库的数目，比账面上少了三成。”

谢令昭没有再问，翻开第一本账册，开始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极慢，有时一页要反复看两三遍，有时又翻回前面去对照。顾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催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账做得确实漂亮。”

顾剑眼睛一亮：“夫人看出问题了？”

谢令昭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数字，折好交给顾剑：“你把这个交给王爷，就说我看出问题了，请他今晚回来一趟，我当面跟他说。”

萧璟珩回来时，夜已经深了。他推开门，看见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她放下笔，翻开账册，指着一页，“王爷请看这一条——天佑二年七月，采购牛皮一千二百张，制成军靴一万三千双。”

萧璟珩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数字有问题？”

“王爷可知道，一张牛皮能做多少双军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