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佑二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谢令昭绣了一只荷包。
她绣了两天,选了青色的绸缎做底,绣了一丛艾草,又配了几颗朱砂色的石榴籽。半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姑娘的手真巧。”
谢令昭没有接话。她把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里面塞了艾叶、菖蒲、白芷和薄荷,是她亲自配的香料,气味清冽,提神醒脑。
她想送给萧璟珩。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天了。她身无长物,别院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没有薄待她,每月按时拨月银,时不时送来各种小玩意儿给她解闷——一套澄泥砚、几本新刊的游记、一匣子南洋来的糖果。可她总觉得,那些东西都不是她的。她花他的银子买礼物送给他,算什么呢?拿他的钱借花献佛,未免太不诚心。
只有这只荷包,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
她把它放在枕下,想着:如果他今天来了,她就送给他。
可她又有些犹豫。荷包这种东西,历来是女子赠予心上人的定情之物。她不是不知道。
她安慰自己——端午节的荷包是用来驱邪避瘟的,送一只给恩公,不算太过分。可她又忍不住想,他收到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她心怀妄念?
她正坐在书房出神,半夏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姑娘,王爷来了!”
谢令昭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嗯”了一声。
萧璟珩走进来时,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丝绦,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他进门看见她坐在窗下看书,便挑了挑眉:“今日读的什么书?”
谢令昭将书卷翻过来,露出封面,是一本《南方草木状》。
“讲岭南风物的。”她答道,“写到一种叫‘枸橼’的果子,说它‘似橘而大,味酸,可蜜渍’,倒是有趣。”
萧璟珩走近两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粽子,切成小块,金黄晶莹,淋着蜂蜜,还有一碟樱桃,红得发紫,新鲜欲滴。
“宫里的粽子,御膳房今年试了新方子,用枧水浸的糯米,吃起来格外筋道。”他拈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樱桃是山东快马送来的,今早才到。”
谢令昭看着那碟樱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特意跑来,就是为了给她送粽子和樱桃?
“王爷今日不用进宫?”
“去过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早上去太皇太后那边请了安,又去皇帝那边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龙舟赛,不想去了,年年都是那几艘船,没什么好看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道:“你身子好些了?想不想去看看?”
谢令昭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会邀她出门。
“我……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萧璟珩的语气很随意,“换身衣裳,戴上帷帽,没人认得出来。”
谢令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王爷等我一下。”
她转身进了内室。出来时,却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脸上抹了黄粉,穿一件青灰色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皮带,长发束成一根马尾,用一根木簪固定。
这还是为了出门祭拜玉瑶,她拜托半夏帮她置办的服装。没想到再次派上了用场。
她站在萧璟珩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等他评判。
萧璟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是……”
“侍卫。”谢令昭坦然道,“跟着王爷出门,总得有个身份。帷帽遮遮掩掩的,反倒引人注目。不如扮成侍卫,大大方方跟在王爷身后,反倒没人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