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佑二年,九月初十,运河。
谢令昭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向后倒退的田野和村庄,风吹起她的发梢,带着水气的凉意渗入衣襟。这是她离开苍山别院的第四日。
萧璟珩在信中安排她南下苏州,只说盛京秋日干燥,那边的园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去住几个月。她没有点破——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秋燥。苍山别院外出现了太多陌生面孔,有人在盯着她。
是太后的人,还是茶马司走私案背后的利益方?她不知道。但萧璟珩让她走,她便走。
随行的人不多。顾剑带着倚天、霜华和七星,扮作寻常家丁。谢令昭猜得出,这三人大抵都是萧璟珩的贴身暗卫。随行仆役里还有两个女使,南星和青娘。谢令昭看了她们一眼,便知道这两人身上也有些功夫——走路落脚极轻,目光扫过四周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半夏贴身跟着她,不会功夫,但手脚麻利,一路上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
一行人低调南下,沿途没有张扬。不料行至沧州地界就出了事。
谢令昭在舱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夹杂着刀刃相击的脆响。南星一把掀开舱帘,脸色凝重:“姑娘,有水匪!您待在舱里别出来!半夏护好主子!”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谢令昭没有时间多想,迅速穿戴好衣服,抓起枕边的匕首,拉着半夏弯身躲到床铺侧面的空间里。
不消片刻,舱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黑衣蒙面的凶徒涌入。谢令昭握紧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萧璟珩教她的那些招式——刺、划、格挡。
一个男子闷声开口:“就是这个娘们,抓活的。”
地方逼仄,其中一人冲过来,伸手就要擒住谢令昭。她推开半夏,不退反进,欺身上前,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对方。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匕首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话没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谢令昭拔出匕首,血溅在她的袖口上,温热的。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时间害怕。
同伙见状,怒吼一声拔剑出鞘。半夏扑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大声喊道:“姑娘快跑!”
那人挥剑在半夏身上砍了两下:“贱人!放手!”
谢令昭没有跑。她趁着那人被半夏拖住,一步跨上前,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人也跟着软倒下去。
半夏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谢令昭拉起她,将她推到墙角:“躲好,别出来。”然后握紧匕首,弯腰钻出了舱门。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月光下,她看见南星、倚天和霜华被十余个黑衣人缠住,七星、青娘在船尾和八九个人缠斗,顾剑则被四五个人围在船头。
河面上还有几条小船正在快速逼近,每条船上都站着人,手持兵刃,显然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