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三月。
南方的三月是湿的,是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毛巾,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怎么也揭不掉。
陈望舒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正用一把直尺比着课本画荧光笔标注。
直尺每移动一次,她就抽空用左手食指把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
那缕头发并不情愿乖乖听她的话,别了又滑下来。
于是滑下来再别。
她不觉得恼,只是愉快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如果让全班同学只用一个字形容陈望舒,大概只会总结出一个字:淡。
早春的薄雾,难得去注意,又往往在不经意间把早行人的薄衫打湿。
没有人知道此刻陈望舒在想什么。
她在想昨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打开手机在被窝里看了四十分钟小说的事。
小说自然不是什么正经小说,是室友苏清扬睡前提起的。
提起时故意夸张地把声音压低了,跟播报地下电台似的。
陈望舒当时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就晚上偷偷搜来看了。
看完以后她把浏览记录删了三遍。
第一遍删浏览记录,接着想起来还有搜索记录要删。
等关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才又想起忘记检查有没有关掉云同步。
然后她盯着天花板,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无声地把脸埋进枕头。
“陈望舒,你真的很恶心。很虚伪。”
按规定学校里不让带手机,不过她还是带了。讲道理没人会去翻陈望舒的浏览记录,不过她还是要删。
后来她花了很久很久才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些事情当然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年级前五的乖乖女,不苟言笑,连草稿纸都要写得漂漂亮亮。
老师们提起她只有两个评价:省心、踏实。
男生们偶尔偷偷看她,得到的永远是清冷平淡的侧脸。
她很擅长把自己包裹得很好,连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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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你荧光笔借我用下?”
陈望舒偏过头,看向同桌陆澹。
他托着腮看她。头发有点长了,额前那几缕搭下来遮住半边眉毛,换了别的男生班主任早就骂了。不过陆澹成绩一向争气,老头倒也懒得管他。
“哪个颜色?”陈望舒问。
“随便,我刚发现‘猛安谋克制度’这里忘记划了。”
她很恶趣味地想找一支“金”色的荧光笔,然而笔袋里没有,只好拿了支橙色的递过去。
陆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说,“开春了还这样。”
“体质问题。”
“多喝点热水?养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