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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张家族老谈判（第1页）

从道观回到长沙之后，文安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半年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海青问过，她只说在道观里养了半年伤，有个老道士医术很好，把她的筋脉接回去了。

至于正骨的痛、昏迷的夜、咬破嘴唇的血，她一个字都没提。张海青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他没有追问。他了解这个师妹——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但她没有闲着。

她一边跟着解九爷继续学经商，一边让张小鱼帮她查张家的事。张小鱼之前是张家人，脸上被刻了“叛徒”两字逐出本家，常年带着面具，对张家的底细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被张启山收留的副官里，有好几个都是和他一样被张家驱逐的人。文安把他们一个一个找来，在文宅的书房里关上门，问了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问的问题。

她想知道张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想知道那些族老为什么执意要置她于死地，也想知道那个沉默的少年族长到底背负着什么。

张小鱼告诉她，张家从古至今都是一个守护巨大秘密的家族，守着长白山深处那扇青铜门，守着这世上最大的秘密。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张家的先祖定下了极其严苛的族规：不得与外族通婚，血脉不可外泄，所有族人从小就要接受残酷的训练，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那些训练文安想象不到——冰天雪地里赤脚跑步，暗室里几天几夜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和同期的学员互相搏斗直到一方认输。

张小鱼说他自己就是从那座地狱里爬出来的，脸上的字就是他不肯对无辜者动手的代价。

他说张家本家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是齿轮，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服从。

但这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反抗，他们不愿意再过那种被当成工具的日子，想方设法逃出本家，跑到外面去谋生。张家正在慢慢凋零，老一辈的族老拼命想维持旧规矩，但新一代的人心早就散了。

文安的母亲张瑞槿，就是最早离开的那一批。

她是张家本家最出色的高手之一，背有麒麟纹身，但她厌恶那个地方——厌恶那些把人当工具的规矩，厌恶那些用“族规”二字掩盖的残忍。

她离开张家之后，做了西部档案馆的馆长，常年守着墨脱的风雪。

后来在一次外出任务中，她遇见了文槐青，两个人在并肩作战中相爱。为了留在他身边，她辞去馆长之位，自断两指，斩断与张家的牵扯，带着从小跟着她离开张家、被她亦母亦师养大的张海青，一同留在了长沙。

文安听完这些，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母亲在院子里躺在藤椅上的样子，想起她穿着蓝色旗袍、眉眼凌厉而清冷，想起她每次提到张家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文安这些事，大概是想让她远离那个地方，让她做一个普通人。

但命运没有放过她们母女——张家找到了她，趁族长不在长沙，用一个苍老的嗓音念了一份判决书，然后用发丘指活生生抽走了她的脊椎。

然后她问起了张起灵。

张小鱼顿了顿。

他说起张起灵的身世时语气变得比平时更沉，因为那不是一个族长的传奇，而是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孩子的悲剧。

张起灵的父亲是张家人，母亲是康巴洛族的圣女白玛。康巴洛人的雪脉比麒麟血更古老更高贵，所以张起灵生来就拥有远超同辈的天赋——麒麟血的威慑加上雪脉的极寒之力，让他在训练营里几乎无人能敌。

但他从来没有因此得到过任何优待，因为他的养父母只把他当成工具。

他是被张家从母亲身边抱走的，从记事起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养父养母对他极其严厉，每天的训练量是其他孩子的数倍，受了伤不许哭，犯了错不许解释，累了不许休息。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一把锋利的刀。

后来张家逐渐没落，族内人才凋零，老一辈的长老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来撑起这个烂摊子。

于是张起灵被推上了族长的位置。

他是张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自己选择就坐上那个位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