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光线柔和,苏慕屿正趴在榻上睡得沉,脸颊埋在软枕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意,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影,一看就是昨夜担惊受怕、半宿没睡好的模样。王砚辞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他缓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拂开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碰了碰他柔软的发顶。随后他解了朝服,只留了件素色中衣,小心翼翼地在榻边躺下,虚虚地环住少年的腰,避开了他的伤处。熟悉的皂角香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暖香钻进鼻腔,熬了一夜的疲惫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王砚辞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苏慕屿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边多了个熟悉的热源,下意识地就往温暖的地方窝了窝,脑袋蹭了蹭他结实的胸口,嘴里小声支吾了一句什么,又安心地睡了过去。王砚辞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人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再醒过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苏慕屿是先醒的,一睁眼就撞进了王砚辞近在咫尺的脸。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王砚辞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眼下的乌青在光线下格外显眼,一看就是熬狠了。苏慕屿看着看着,心里又酸又软,他闹了半宿,跑了半宿,这个人就跟着找了半宿,天亮又硬撑着去上朝,连口安稳觉都没睡上。他就这么趴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把人吵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好半天。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王砚辞才缓缓睁开眼,一低头就撞进了少年圆溜溜的、干干净净的眼眸里,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盯着我看什么呢?”苏慕屿吓了一跳,脸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赶紧低下头,小声嘟囔:“没、没看什么……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睡够了。”王砚辞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能更舒服地趴在自己胸口,避开了伤处,顿了顿,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昨日说,不喜欢府里那些人,我想过了。崔氏和魏氏,我会把她们送走。”苏慕屿猛地一愣,下意识就要撑起身,结果刚一动就扯到了身后的伤,疼得他嘶地一声,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都快疼出来了。王砚辞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伸手把他按住,不让他乱动,指尖轻轻揉着他的腰侧,无奈道:“急什么?身上还有伤呢,老实点。”苏慕屿趴在他怀里,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都带着抖:“你……你说真的?要把她们送走?你不是说,她们是崔家和魏家送来的,关乎世家同盟吗?”“同盟有很多种法子,未必非要把人留我后院。”王砚辞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我骗你干什么?自然是真的。”苏慕屿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蜜糖,甜滋滋的,从心口一直甜到了指尖,又忍不住小声问:“那……你要把她们送到哪去啊?”“原本想过送给我二弟,结果前几日刚传来消息,二弟媳有孕了。这时候送两个姑娘过去,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太不是东西了。”王砚辞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再说我那二弟本就不成器,整日里游手好闲,把人送过去,反倒辜负了崔魏两家的托付,也坏了两家的情分。”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让人去相看了,赶紧给珩之定门正儿八经的亲事,等他成了家,把这两个姑娘送到他院子里去。横竖他也该娶妻生子,两位都是世家贵女,知书达理,珩之年轻,也不算委屈了她们。”苏慕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砚辞竟然真的为了他,要把这两个能巩固势力的世家贵女送走,甚至要送到自己亲生儿子院里。他愣了好半天,才小声嘀咕:“你就不怕珩之闹你?”“他敢?”王砚辞挑眉,语气里带着父亲的威严,随即又笑了,“再说,给他送两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姑娘,他偷着乐还来不及。”苏慕屿撇了撇嘴,心里的甜还没散,就又想起了什么,指尖抠着他的衣襟,小声道:“那柳氏呢?柳氏你不送,对吧?”他早就知道,府里的柳姨娘是跟着王砚辞最久的,她兄长手握边军兵权,是王砚辞在朝堂上最要紧的助力,动不得。王砚辞看着他撇嘴的小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柳氏不能送。她年纪大了,在府里待了十几年,无儿无女的,送出去反倒没了依靠。再者,她兄长手握兵权,是我必须拉拢的人,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