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姝心里暗骂一声没规矩,眼看王砚辞已经站定,再等下去反倒显得她不懂事,连忙敛了神色,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个大礼,声音温婉柔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妾身崔云姝,见过家主。恭迎家主回府。”王砚辞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直到这时,苏慕屿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行礼,像是完全忘了王府的规矩,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刚下朝的男人。崔云姝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却压得严严实实,只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顺,对着王砚辞柔声开口,字字句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端的是高端的告状手段:“家主,妾身方才在此等候家主回府,偶遇苏小侍,便与他闲聊了几句。谁知竟无意中听得苏小侍直呼家主名讳,妾身心中惶恐,深知世家规矩森严,尊卑有序,这般失仪之举,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被外人抓住话柄,给家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妾身便斗胆,提点了苏小侍两句规矩,还望家主莫要怪罪妾身多事。”她话说得周全,既把自己塑造成了为家主着想、顾全大局的模样,又一字不落地把苏慕屿直呼名讳的“大逆不道”之举捅到了王砚辞面前,半点泼妇骂街的刻薄都没有,却字字都戳在世家最看重的规矩礼法上。换做任何一个世家主君,哪怕再宠妾室,听闻妾室敢直呼自己名讳,也定会动怒责罚。便是崔云姝自己的父亲,府里的妾室若是敢直呼他的名讳,轻则杖责禁足,重则直接发卖,绝无半分情面可讲。可王砚辞听完,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看了崔云姝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你有心了,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吧。”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追问,没有动怒,甚至连半句要问责苏慕屿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把她打发了。崔云姝瞬间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蒙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琅琊王氏是顶级世家,最重规矩礼法,王砚辞更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治家严谨,怎么会对苏慕屿这般破格纵容?直呼家主名讳这般大逆不道的事,他竟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这份偏爱,竟然已经到了无视世家规矩、不顾尊卑礼法的地步?她心头翻江倒海,震惊、不甘、嫉妒搅在一起,可脸上半点不敢露。王砚辞已经发了话,她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能压下心底的万千情绪,再次屈膝行礼:“是,妾身告退。”说完,她带着丫鬟,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内仪门,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周遭的下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偌大的内仪门旁,只剩下了王砚辞和苏慕屿两个人。王砚辞迈步走到苏慕屿面前,看着他红肿的眼睛,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头的软意和愧疚瞬间涌了上来。他抬手,想碰一碰少年的脸颊,声音放低了几分:“怎么站在这里?眼睛怎么肿成这样?”苏慕屿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抬着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王砚辞,眼神里带着浓浓的陌生,像是当众扇他巴掌苏慕屿只是哭,梗着脖子不理他,满心都是委屈与心碎,根本听不进半句规矩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