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今日不是说,宴席要到很晚,让奴不用等您吗?怎么还过来?”王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酒后的嗓音低沉又温哑:“宴散了,自然便来寻你。”说罢他垂眸,轻声又问了一句:“都这般时辰了,怎么还不睡?”“奴不困,”苏慕屿抿了抿唇,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细弱,却带着满满的依赖,“奴让小厮在府门口守着,就想等您回来了,看着您平安回府,奴才能睡得着。”他说着,抬眼看向王砚辞,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烛火映在他眼里,像盛了漫天星光,娇俏又动人。他见王砚辞一直看着他,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王砚辞的下颌,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王砚辞看着他这副娇俏模样,一路忍下来的躁动,再也压不住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洒在苏慕屿的脸上:“小东西,就这么想我?”苏慕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肯抬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暖香坞里的烛火被守在外头的下人轻轻吹灭了两盏,只余下案头一对红烛,摇曳着暖融融的光,把榻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锦被滑落,少年细碎的呜咽声被温柔地吞没,满室皆是缱绻的暖意。王砚辞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心里清楚,什么崔氏女,什么魏氏女,什么世家利益,什么筹码礼物,都抵不过怀里这双湿漉漉的眼睛,抵不过少年人毫无保留的、满心满眼的依赖。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美人,收过无数示好,可能让他放在心尖上,忍着一路躁动也要奔赴的,从来只有苏慕屿一个人。————第二日天刚亮,王砚辞便起身更衣,赶在卯时前入了宫上朝。他走时动作放得极轻,没惊动榻上睡得正沉的苏慕屿,只临走前俯身,在少年额间轻轻落了个吻,便提着朝服出了暖香坞。直到日上三竿,苏慕屿才揉着眼睛醒过来。身边的位置早已凉透,他也没太在意,只懒洋洋地唤了小厮进来伺候梳洗,嘴里还念叨着要让厨房做王砚辞最爱吃的糕点,等他下朝回来吃。可伺候他的小厮端着水盆进来,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是没瞒住,把昨夜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小侍……昨夜家主回府前,崔家与魏家送了两位姑娘过来,安置在西跨院了,管家按侍妾的份例,都安排妥当了。”“哐当”一声脆响。苏慕屿手里刚拿起的玉梳,狠狠砸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清一样,猛地转头看向那小厮,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谁来了?”“是……是清河崔氏的崔姑娘,还有巨鹿魏氏的魏姑娘,是昨夜家主赴宴时,崔家主送过来的……”小厮吓得头都不敢抬,声音越说越小。苏慕屿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昨夜王砚辞回来时,抱着他温声哄着,半句都没提过这件事。他还窝在人怀里,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以为自己是他心尖上独一份的人,可转头,他就带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世家女子回府,安置在了后院。一股滔天的火气,混着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抬手就扫了妆台上的东西,玉瓶铜镜,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紧接着又冲到外间,案上的茶盏、砚台、宣纸,也被他一股脑地扫在了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墨汁泼得到处都是,往日里被他宝贝得不行的小人书,也被揉皱了扔在地上。换做从前,他连摔碎一个粗瓷碗都要心疼半天。那时候他在市井里讨生活,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哪里敢这样糟践东西。可如今被王砚辞捧在手心里养了这么久,早就养娇了性子,他此刻半点都不心疼这些东西,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疼,喘不过气来。摔完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他脱力地蹲在满地狼藉里,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砸在了地上。他不懂什么世家同盟,不懂什么朝堂制衡,更不懂什么利益筹码。他只知道,王砚辞带了别的人回府,带了两个比他年轻、比他出身高贵、比他更配站在王砚辞身边的女子回府。他那点独一份的偏爱,好像瞬间就被人分走了,甚至可能,就要没了。————另一边的西跨院,崔云姝也早已起身。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妆了一个多时辰,鬓边的珠翠挑了又挑,身上的襦裙换了三件,才终于定了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