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他垂着头,不敢看王砚辞,露出来的那半张没受伤的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着可怜得很。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冷硬瞬间散了个干净。他走到案前坐下,目光扫过纸上那寥寥几行、满是泪痕的字,又抬眼看向他,开口时语气放得平缓,没了白日里的冷厉:“好好的,哭什么?”苏慕屿抿着唇,垂着头不吭声,只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肩膀又微微抖了一下。王砚辞看着他这副嘴硬又委屈的模样,眉头微挑,又问了一句:“怎么?罚了你,心里委屈?”这话一出,苏慕屿再也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却还是强忍着,小声嗫嚅着:“奴不敢。”“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王砚辞语气里没什么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够拉偏架的了,罚他去祠堂跪三天,抄百遍家规,禁足一月;只罚你禁足半月,抄二十遍女诫,怎么?还觉得不公?”“本来就是他先动手打我的……”苏慕屿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哽咽着反驳,声音细弱却带着委屈,“是他让人把我抓回来,先甩了我一巴掌,奴才还手的……”“哦?那你最后不也一巴掌打回去了?”王砚辞看着他哭唧唧还不忘辩解的模样,冷着的脸终究是绷不住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漫上几分笑意,“他打你一巴掌,你还他一巴掌,半点亏都没吃,还委屈?”苏慕屿被他问得一噎,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委屈地抿着唇,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哽咽声,看着又可怜又好笑。王砚辞终是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冲他抬了抬下巴:“行了,别站着了,过来。”苏慕屿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面前,垂着头不敢动。“我问你,罚你抄的女诫,抄到哪了?”王砚辞目光扫过案上那几张纸,挑眉问他。苏慕屿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摆,半天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奴……奴刚抄……刚抄了没几行……”他下午回了暖香坞,先是抱着枕头哭了一通,越想越委屈,眼泪就没停过,直到天快黑了,才想起王砚辞罚了抄书,怕他夜里过来查,才慌慌张张地坐在案前动笔,刚写了没几行,就被王砚辞撞了个正着。“一下午的功夫,就抄了这么点?”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生怕被责罚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却终究没舍得再说重话。他闭了闭眼,把那句训斥咽了回去,罢了,本就不是真心想罚他,不过是做给府里人看的样子。他抬眼看向苏慕屿,语气放缓了些,状似随意地开口,问起了正事:“我问你,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是靠什么营生度日的?平日里都会些什么?”苏慕屿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连忙老实回答:“回家主,我娘……我娘平日里靠给人做针线活过日子,她会做很精细的绣活,也会认字,懂规矩,以前……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活,后来怀了我,才出来自己过日子的。”王砚辞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心里瞬间有了数。果然,他猜的没错,苏慕屿的母亲,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他是顶级世家出身,自小见惯了高门大户里的规矩,也带着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倨傲——寻常市井平民,日日为生计奔波,风吹日晒,哪里养得出这么周正清俊的模样?唯有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人,哪怕是个丫鬟,也是见惯了富贵,养得精细,懂规矩、知礼数,生得也周正,才能养出苏慕屿这样眉眼清俊、身段匀亭的孩子。他抬眼看向苏慕屿,目光落在少年人脸上。哪怕半边脸肿着,也掩不住那副好皮相,眉清目秀,眼尾带着点天然的怯意,偏偏又生了张含情的眼,哭起来的时候,更是勾得人心头发软。王砚辞心里想着,伸手便抬了起来,指尖轻轻落在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脸上,指腹轻轻捏了捏,动作轻柔,避开了他肿起来的伤处,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苏慕屿被他这一下捏得愣了愣,随即就感受到了他动作里的温柔,心里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胆子也大了些。他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拽住了王砚辞的衣袖,眼眶一红,带着哭腔撒娇:“家主……您儿子欺负我……”“我不是已经罚过他了?”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撒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