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出现在宫门口,都是不合规矩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这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独属于他一个人?他有朝堂大事要管,有家族兴衰要担,有柳家这样的势力要拉拢,有后院的姬妾要安置,日后还会有门当户对的正妻,会有绵延子嗣的儿女。他苏慕屿,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一个新鲜劲过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玩物。他正看得失神,想得心口发疼,人群里的王砚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朝着马车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一条长街,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马车的窗帘缝隙上,和苏慕屿望过去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王砚辞的目光精准地钉在那道掀开的帘缝上,隔着熙攘的人群与丈许宽的长街,他看不清帘后少年的脸,却只一眼,就猜到了里面的人是谁。这王府上下,除了那个被他纵得没了分寸的苏慕屿,再没人敢不经他允许,就钻进他上朝的马车里,更没人敢在这规矩森严的宫门口,做这般逾矩的事。周遭围着他的官员还在躬身说着话,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前这位权臣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眉眼冷了下去,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降了温。众人识趣地收了话头,纷纷拱手告退,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王砚辞没再多留,只淡淡颔首示意,便径直朝着马车走去。玄色朝服的广袖随着步伐轻摆,周身的凛冽威仪,让沿途的禁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垂首行礼。忠全早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捧着脚凳迎上来,规规矩矩地放在马车下,颤着声伺候:“大人,您慢着。”王砚辞没应声,掀帘的动作带着一股冷意,弯腰钻进了马车里。入目便是缩在马车中央的苏慕屿。他还裹着那件素色斗篷,头发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红肿的眼尾,整个人瘦得小小的一团,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厚厚的绒垫上,额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像只闯了祸、等着受罚的幼兽。马车里燃着暖炉,暖烘烘的,却驱散不了王砚辞身上带进来的寒意。他一言不发,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朝服的衣料扫过绒垫,发出极轻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苏慕屿的心尖上。苏慕屿浑身一僵,赶紧跪着转了个身,正对着王砚辞,额头深深抵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给家主请安。”王砚辞没应声,也没叫他起来,就那么冷沉沉地看着他。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微声响,还有暖炉里炭火爆开的细碎动静。可越是安静,压迫感就越重,苏慕屿的后背都沁出了冷汗,指尖死死攥着斗篷的边角。他实在熬不住这无声的威压,怯生生地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瞟了王砚辞一眼,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抬头。”王砚辞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得像冰。苏慕屿身子一颤,只能硬着头皮,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尾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看着狼狈又可怜,唯独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王砚辞,里面盛着满满的委屈、不安,还有藏不住的爱慕。“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马车里格外刺耳。王砚辞扬手,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不轻,打得苏慕屿整个人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嘴角泛起一阵发麻的疼。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苏慕屿没敢躲,也没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下唇,又缓缓把脸转了回来,依旧看着王砚辞,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知道错了吗?”王砚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冷硬如铁,“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奴……奴知道……”苏慕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奴不该不守规矩,不该跑到宫门口来,不该钻进家主的马车里……”“你还知道规矩?”王砚辞的声音陡然厉了几分,眉峰紧蹙,周身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我看你是早就把规矩两个字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里是皇宫正门!文武百官、御史言官都从这里过,你一个男妾,钻到我的上朝马车里,被人看见了是什么后果?被人参一本,说我琅琊王氏家主私德不修、罔顾礼法,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之前毁我朝服、坏尊卑的事刚过去,我罚你、教你,你转头就忘!”他越说越气,指尖重重敲着身侧的小桌,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我看你就是天生不服管教,永远都学不乖!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