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砚辞懂。他懂少年人的委屈,懂他要的是什么,只是他再也做不出二十岁时的模样。他能做的,就是把这颗小孩的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用自己的方式,宠着、护着,哪怕他永远不懂,哪怕他们永远错位,他也会守着这颗真心,一辈子。他轻轻拍着苏慕屿的后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不懂就不懂吧。他这辈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什么都能掌控,唯独猜不透怀里这孩子的心思,也永远学不会怎么好好哄他。可他能怎么办呢?这是他自己选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猜不透,就慢慢猜;学不会,就慢慢学。左右他这辈子,也就栽在这一个人身上了。————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月余。王砚辞看着苏慕屿整日除了黏着自己,便是守在暖香坞里无所事事,连之前着迷的戏都唱得少了,终究是软了心肠,寻了个由头,又将管家权重新递到了他手里。可苏慕屿对这人人眼馋的掌家权半点不上心,账册依旧堆在案头积灰,府里的庶务转头就丢给管事嬷嬷去办,唯有一件事上了心——每日起床就守在府门口,等着王砚辞下朝回府,夜里更是变着法子留他歇在暖香坞。于他而言,什么权柄、什么体面,都比不上王砚辞夜夜留宿在他这里,比不上睡前那句温声的安抚,比不上睁眼就能看见的、属于家主的身影。他要的从来不是王府的权,是王砚辞独一份的偏爱。这天午后,苏慕屿带着小厮溜出府,去街上买了小吃,提着食盒回府时,刚拐进西跨院的穿堂,迎面就撞上了带着一众仆从的王珩之。只一眼,苏慕屿浑身的血都凉了。之前在王珩之院里当书童,被打骂磋磨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连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没拿稳,转身就往回跑,连半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这一跑,直接把王珩之气蒙了。王珩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慌不择路的背影,脸色瞬间铁青。他本就对苏慕屿一肚子怨气——一个卑贱庶民,靠着爬床得了父亲的宠爱,占着本该属于世家主母的体面,父亲竟为了他,连自己这个嫡子都能动手责罚,不仅毁了父亲在他心里多年来威严持重的世家家主形象,更是丢尽了琅琊王氏的脸面。在他眼里,父亲就算要宠爱,也该宠爱名门望族的世家女子,门当户对、能撑起王氏内宅的贵女,绝不是苏慕屿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庶民。他嫉妒苏慕屿能得到父亲毫无底线的纵容,更鄙夷他卑贱的出身,觉得他根本不配站在父亲身边,更不配得到半分宠爱。如今倒好,这贱民见了自己,竟敢二话不说转身就跑?“给我拦住他!”王珩之厉声呵斥,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把人给我抓回来!”他身边的家仆都是常年跟着他的,自然听他的吩咐,当即一窝蜂地追了上去。苏慕屿本就穿着宽袖的锦袍,跑起来步履踉跄,没跑出两个院落,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仆死死摁住了胳膊,动弹不得。王珩之踱着步子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摁住的苏慕屿,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神里充满鄙夷:“跑什么?见了本公子,不行礼就算了,还敢拔腿就跑?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见我?”苏慕屿浑身都在抖,被摁着胳膊动弹不得,往日里对王珩之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看着王珩之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脑子里突然就闪过王砚辞抱着他说“有我在,没人敢动你”的话,想起这些日子王砚辞毫无保留的宠爱,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底气来。他咬了咬唇,抬眼看向王珩之,声音虽带着颤,却还是硬撑着说了出来:“我是你爹的妾,是这府里的小侍,你凭什么拦我?”这句话,直接把王珩之气得眼前发黑。他想过苏慕屿会求饶,会害怕,唯独没想过,这卑贱的东西竟敢拿父亲的妾室身份压自己。王珩之想都没想,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苏慕屿脸上。“你也配称我爹的妾?”王珩之咬着牙,眼神狠戾,“一个下贱庶民,爬床上来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我今天就替我爹好好管教管教你!”苏慕屿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鲜红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嘴角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懵了一瞬,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连骨子里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只知道王砚辞宠他,护他,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任人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