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哇!竟敢偷偷报信!说,是谁招了你的魂!”
黄石郎胸口处被狠狠踢了一脚摔在地上,却毫无痛感,只是一副痴傻模样。他憨直地看着眼前人,口中嘿嘿哈哈地笑着。
“不说是吗?跟我玩扮傻?行啊,那我就换一把最钝的锯子一点一点把你的皮搓下来,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一具肉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黄石郎抱着地上的坛子乐得开怀。
真吓傻了?
站着的身影将信将疑。看着黄石郎那一副邋遢污糟的模样,忽然又觉得败兴,转身走开。
直到关上了木门,才将那令人厌烦的嘿哈笑声封了起来。
修德坊西北隅,破晓前的弘福寺静静立在深夜中。这里原本是一座开国将领的私宅。
林修三人避开西侧的夹城通路,从寺院后门唯一的偏僻小路檀山曲缓慢走向最繁华的寺前门街。
“消息是刚刚收到的。于明在失踪前曾来过弘福寺祈福,更夫周木也是时常过来进香的。长安县县衙得到这条线索之后,派郭川和黄石郎先行进入修德坊暗查。”
林修对陈浣低语。
“于明是来参加科考的举子吗?”
“他是去年十月奔赴长安的贡士。今年因国丧停了常贡,因此滞留城中。后又囊中羞涩,故而寄居在休祥坊内一座废弃庙宇中等待复考。”
“原来如此。属下方才还在疑惑为何举子九月便已入长安。”
“那时因着城内滞留的书生突增,金吾卫的巡防任务也加重了。”
“但愿那于明……”
陈浣忽然想起刚才的法阵中唤不到其他的魂,金吾卫的探牒上也写着招魂无果。心中的一点祈盼随之黯淡了下去。
“周木是虔诚的信徒,弘福寺是常去的。”
陈浣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沉默着走在林修身后。只是仔细地分辨着路过的每一户人家。
眼前出现的大多是简朴民宅。因是不起眼的偏道,少有商户。依旧被夜色笼罩的空气中,不时会飘来一点桂花香气。陈浣想起那茶铺中的老人说的今年桂花早放,昨日一场雨过后就要收尾了,不由生出些惋惜。那盏桂花茶,当真是清润。何处惹了尘埃呢?息尘,也是好名字。
天边一线处,忽然被挑破了。泛着金的橘红不断扯开夜幕,寒星次第散退。
“天亮了。”
林修远眺一眼。
陈浣看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街道,耳畔已能听到隐约人声。朝晖映照着不远处的弘福寺,檐角的铜铃随风送来清响。夜雾已被尽破。
“依旧没有异常吗?”
“没有。甚至干净的有些意外。但或许是因为靠近佛寺,属下不敢妄下定论。”
“那就再向前看看吧。”
“属下心里有些不安,那黄石郎的魂是被抓回去的。就算当时他还活着,现下……”
“你不招魂他便是无路可寻。他既然愿意答你,又拼死留下线索,你若因为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扰乱心绪,那才是对不起他。”
“是属下过于狭隘了。”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既入了金吾卫,心志就要坚毅起来。”
“是。”
陈浣轻轻咬出一个音。桐非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轻盈,脸色却是与之不符的暗黄。想起他曾说过自己身带弱症,又才经过一遭重伤,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又看向林修,林修微不可查般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