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盘陀唤来一名面貌普通的矮小男子,吩咐他跟在陈浣身后。
陈浣心事重重,似是毫无察觉。路过小摊时,买了两只刚出炉的麻油胡饼。一手抱着油纸包踏上返程。还未走到官署门前,已然看到了软甲护身的林修。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两名同样身着甲胄,牵着高马的金吾卫。
一排槐树遮掩的墙角深处,有个灰色人影悄悄退下。
“林司阶!”
陈浣快步赶上前。
她身上的薰陆香气却更先一步飘进了林修的鼻子。林修眼神扫过她手中的油纸包,这陈司辰竟是逛街去了。难怪等了这么久。
陈浣这才想起手中的胡饼,顿觉自己此时的形象有些可笑。
“打扰陈司辰清休,只是昌明坊中出了案子。还望陈司辰能随金吾卫走一趟。”
昌明坊!
陈浣呼吸一滞。忍不住心如擂鼓,却要作出平静模样。
“但凭林司阶吩咐。”
“陈司辰可能骑马?”
“能骑。只是林司阶稍等片刻,容下官去放一下东西。”
“好。”
陈浣疾步而去。林修望了一眼那消失在朱门中的身影。他本是要来还她的木剑并私下致谢,没想到刚出府门就遇到急报。只得回府换了衣甲匆忙赶来太史局。却没想到陈浣出了门。
今日是注定要来还剑啊!
回自己的狭小厢房,陈浣先放下手中的胡饼。又将面脂盒与墨块包一并压在枕头下。急匆匆脱下外衫换官服。打开衣柜时瞥见松润楼的锦袍,罢了,日后寻了时机再还吧!
只是又想起林修方才说的那句昌明坊。究竟是叫她去襄助,还是要将她骗去拷问。陈浣的心似被煎煮,每一步都走得忐忑。却不得不走。
也来不及与陆方佑说一声。没见过也好,若真是自己的身份遭了暴露,万不能牵扯到其他人。
陈浣这一路步子迈得沉重,咬着牙,绝然出了太史局大门。
林修牵来棕红骏马,桃木剑藏在袖中。递给陈浣缰绳时顺势落剑交于她手。低声道。
“陈司辰的剑。收好。”
“多谢林司阶。”
“上马吧。”
“是。”
陈浣这才松懈几分。既能还给自己木剑,大约是真的出了案子。可昌明坊能出什么案子?除了早已消失的福安纸铺。
陆先生说过,她离开的当夜纸铺就起了火。火光冲天,院落尽毁。秦疏不知所踪。只看到火场中有一队黑影出没。陈浣从未回昌明坊看过。陆先生不许,她自己也不忍。
那是她曾经最幸福无忧的避风港。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焦土废墟。她又如何能面对。
身下的棕马跟着领路的金吾卫小跑起来。陈浣的心也随着颠簸在颤抖。
今日是什么日子,竟在不断逼迫自己去面对逃避的现实。
熟悉的道路越来越近,陈浣甚至能闻到独属于昌明坊的那股混着草木青苔,带一点牲口腥味的空气。她缓下马速,硬压下急促的喘息。
奔马。回忆。失控。她有些不能呼吸了。
“陈司辰?”
“林司阶见笑。下官这马术着实差了些。”
林修打量一眼她的面色。肤色虽然黯淡,却仍能看出她脸上忽然失了血色。人也变得僵硬。就连回话的声音里都透着一丝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