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开始降临。
四周的温度迅速凉了下去。桌上的烛火忽然跳了几下。陈浣立即点燃三柱香,然后饱蘸朱砂疾笔画下符文。
“浩然天地,清清阴阳。
游魂安处,勿惊勿惶。
若有冤情,可诉无妨。”
陈浣口中轻声念完,手上的动作已经停止。她画的不是斩鬼符,只是一张引魂符。
霎时烛光左右闪动。香火开始快速向下蔓延。陈浣又一把将茶泼在窗下。
倏然,徐盼娘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修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愣了一下。双眼眨动,一晃而过。
徐盼娘仍是死时的那身打扮。还没卸掉的油彩扑在脸上,戏服上满是鲜红刺眼的污渍,随着她那虚浮的身体在昏黄暗光中晃晃荡荡显得更加恐怖。像一张活起来的带血皮影。她毕竟是横死的鬼,就算有妆容盖住面颊也遮不住通身的青光。
徐盼娘不说话,只是看着陈浣。陈浣不动声色,也一步不退。徐盼娘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又来一个。”
“徐盼娘。冤有主,情有根。爱恨痴缠,皆为尘缘。你未伤生,陈某不与你为难。但你久滞阳间不得轮回,终究不是善了。”
“怎么,只许你们人做鬼事,不许我们鬼留人间?”
“世间因果,各有天意。你又怎知那不是度你的舟?”
“度我的舟?你这道士可真是舌灿如莲花!你如此能说会道,怎么不去茶楼酒肆说书去?近日那疯癫女伶残害无辜书生的故事不是到处都在流传吗?”
“我知道你并没有恶念。”
林修听到陈浣这句话,投向她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徐盼娘漫不经心地瞥了陈浣一眼。
“没有恶念吗?这可说不好。”
“你化鬼后从未杀生,身上不带业障气。因此我愿意送你一程,引你重入归途。若此时离开,下一世便还有机会重新投胎为人。”
陈浣没动手杀鬼,反而与那徐盼娘交谈起来。林修有些摸不清楚这陈司辰的路数。可驱邪并非自己所长,也只能耐心等着。另外这案子……
“不!我不离开!”
徐盼娘语气坚决。
陈浣继续耐心微笑问道。
“是因为还留恋着这尘世情缘吗?”
“哪来的情缘呢?先生也看到我的惨状了,夺命刀刀刀透骨,这哪能算情缘。先生说若有冤情,可诉无妨。可我说的先生会信吗?毕竟我现在说的可是鬼话了。”
徐盼娘咯咯大笑起来。鬼的笑声犹如指尖用力抓过铜镜一般刺着耳膜。在这深夜里更是格外刺耳骇人。
“那你再看看我用的符呢?”
陈浣并不辩解,只是轻声看着她。
徐盼娘的笑声停了下来。却显得这黑夜更加深远寂静。
“多谢了。还有那杯茶。人的心要是也像桌上这碗水一样清澈见底就好了。既然先生问我,那我就说说。无所谓你们信不信。我与郑廉相悦已久,早在华原县,在郑家的戏班时。”
“你身契签的那富户是姓郑?”
林修忽然问道。
“是。官爷猜的没错。郑廉是老爷的庶子。我当时还小,但因为有些天份,师傅也待我好,已经时常登台了。我们偶然相识,是在一次散戏后。原先他是不怎么得老爷关注的,可他会读书,也肯吃苦。后来,后来我们渐渐熟悉了起来。他教我识字,与我一起讲戏……”
徐盼娘陷入了回忆,但很快就抽身出来。
“他是有天赋的,家中的先生说郑五郎有大才。老爷高兴,他的待遇也跟着好了起来。可是他依然对我如初。想尽办法为我脱籍。郑廉他对老爷说自己一心为学,暂不考虑婚事。老爷也觉得合理。我们就这样一边等一边找机会。直到郑家被心腹叛变还惹上是非。老爷一气之下撒手离去,郑家也就散了。”
徐盼娘唏嘘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