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下午四点落了下来。
比天气预报提早了三个小时。
许念正在展厅里给画作拍照存档,最先听见橱窗上传来一记轻响,像是一粒小石子磕在玻璃表面。
她抬起头。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转瞬之间,雨点就连成了密密的雨线。
巷子里的梧桐树被一阵风掀动,叶片翻过来,露出浅浅的浅绿色叶背。
她搁下相机,走到门口。雨势已经陡然变大,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画廊门前的一排地砖迅速浸得透湿,砖面上原本深褐色的旧污渍,被雨水晕染得愈发浓重。
她立在门廊之下,斜风裹着雨丝扫过来,落在鞋面上,一阵冰凉。她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查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雨来了。我在巷口。没带伞。”
她倚着廊沿朝巷口望过去。朦胧的雨幕之中,一道人影静立在路灯底下,两手插在外套口袋。深灰色夹克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垂眸望向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亮着。指尖飞快敲下四个字:“站着别动。”
转身回到画廊,她弯腰从前台下方的储物柜翻出一把折叠备用伞。伞是深蓝色的,其中一根伞骨微微有些弯折。她撑开试了试,尚能正常使用,随即推门走入雨里。
外面的雨下得更猛了。她撑着伞走下台阶,往巷口走去。
地面已经积起浅浅的积水,漫过鞋面。待到走到路灯下,陈默依旧守在方才的位置没有挪动。
头发早被雨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额角;深灰色外套的肩头被泡得颜色转深,近乎发黑。看见她走过来,他终于把手从口袋抽出来。
“不是叫你别动吗。”
“没动。”
她把伞抬高,想将他一同罩进伞下。可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伞沿堪堪齐过他的眉骨。陈默低头望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伞柄,顺势往上举高,又悄悄把伞面往她这一侧偏过来些许。
“你的鞋湿了。”
许念低头看去,鞋面已经完全浸透,裤脚也洇湿了长长一截。
雨声密密匝匝敲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好似砂纸反复摩擦着木头。
他站在她跟前,右手握着伞柄,左手依旧揣在口袋。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瞥见了,又把伞再朝她这边挪了半寸。
许念伸手轻轻推回伞柄。“你自己也遮好。”
“我不怕淋。”
“我也不怕。”
两个人就站在路灯底下。四面八方的雨倾泻而下,敲打着伞面,敲打地面,也敲打梧桐的枝叶。
路灯光芒穿透迷蒙的雨幕落下来,给他湿漉漉的发丝镀上一层薄薄的微光。
许念静静看着他,额前湿发贴住皮肤,雨水洗过之后,下颌的线条比平日更加清晰。她往下移了移目光,落在他握伞的右手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干爽的纸巾,出门之前顺手揣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