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溪返程的路上,沈听晚一路很少开口。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高速公路两侧,连绵的田埂向远方铺展,远处的山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色。她稍稍把座椅向后放平,侧过脸望向窗外。云层压得很低,沉沉悬在旷野上空,却始终没有落下雨来。
手探进外套口袋摸索,那只牛皮纸信封已经不在了,被留在了周远平家的桌面上。
口袋里还剩下三张旧照片、三截短短的白棉线、那只纸船,还有从前系银铃褪色的红绳。
指尖触到纸船翘起的折角,指腹轻轻蹭过去。纸船的边缘早已起毛,一道道折痕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她把小小的纸船取出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船体很窄,约莫只有两根手指并排那样宽,船底那块灰褐色的水渍印痕依旧清晰。她默然看了许久,又将它重新放回衣袋。
“他还是没有说到底要不要过去。”她开口。
“嗯。”陆衍应了一声。
“他把那张地址纸条收进了左胸口的口袋。”
“我看见了。”
“他应该不会去的。”
陆衍没有再接话。车子驶入隧道,隧道内的灯光一道道掠入车厢,光影飞快地闪烁。
驶出隧道之后路面豁然变宽,遥遥已经能够望见沪市方向成片楼宇淡淡的轮廓。她拉下遮阳板,隔开侧面斜斜照进来的日光。
又行驶约莫四十分钟,车子驶离高速,进入市区。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晚高峰的车流尚未完全消散。
在路口接连等过三组红灯,车子才拐进通往小区的街道。陆衍停稳车子,熄掉引擎。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在车厢里坐了片刻。
沈听晚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干干净净,没有厚茧。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上楼的时候她走在前头。电梯轿厢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后背轻轻靠着轿厢内壁,静静望着跳动向上的楼层数字。
陆衍站在她身侧,右手揣在外套口袋,拇指松弛,没有捏住任何物件。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出去,来到自家门前。门锁识别到她的指纹,锁舌轻轻弹开。推门而入,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鞋柜上压着一张便签,是陆衍清晨出门之前留下的字迹:“粥在锅里。”她拿起便签翻过背面,还有一行字:“你一个人去的。下次叫我。”她将便签仔细折好,收进口袋。
走进厨房,灶上的砂锅依旧温着。掀开盖子,一锅清润的白粥,里面没有放红枣。她盛好两碗粥,端到餐桌。陆衍换完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默默喝粥,筷子磕碰碗沿,只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响。她喝了一口,粥还很烫,于是轻轻吹了吹。陆衍垂着头,一言不发。
喝到一半,她放下手里的勺子。
“那七封信,他全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