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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真相(第1页)

陆衍从周家老宅回来时,带回了一只旧铁盒。

铁盒比普通鞋盒略小,方正规整,通体深褐,盒盖四角嵌着铜包边,经年氧化,覆着一层暗沉的黑锈。

他将铁盒轻搁在茶几中央,没有急着开启。沈听晚坐在沙发另一端,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两道浅浅的红痕清晰可见,是方才被铜质盒边剐蹭出来的印记。她移步坐到茶几旁,指尖轻触盒盖表面,沁骨的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

“周家老宅还有人住?”

“早没人了。院落塌了半边,荒了许多年。隔壁邻居说,周家最后一次有人归来,是一九九八年的秋天。一个男人,回来住了短短三天,此后再无踪迹。”陆衍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沉静,“这只铁盒被压在灶膛的砖堆底下,外层裹着厚实油布,护住了大半完好。”

沈听晚垂眸凝视铁盒。盒盖表面横着一道浅淡划痕,从左上角斜落至右下角,痕迹纤细,却格外清晰。她指尖顺着划痕轻轻抚过,触感平整,是长久摩挲或是刻意磕碰留下的印记。

下一秒,陆衍抬手掀开盒盖。

盒内物件不多,摆放整齐:一沓泛黄的旧信件、几张老旧照片、一个牛皮纸小袋,还有一卷褪色发旧的绢布。

他随手抽出信件翻看,信封上的邮戳大多来自哈尔滨,时间集中在一九九〇至一九九三年间。每一封收件人皆是沈梅,寄件人统一署名周远平,寄信地址在三年间辗转更替过三处。

最末一封的邮戳停在一九九三年三月,信封表面贴着一张单薄退条,字迹规整冰冷:收件人已迁,新址不详。

他将整沓信件平整摞在桌面。“周远平,就是沈梅的丈夫。”

“信全部被退回了。”

“嗯。一九九三年之后,沈梅彻底搬离原址,杳无音讯,周远平寄出的所有信件,无一送达。”

陆衍拿起那卷绢布缓缓展开。素白绢面泛黄老旧,上面是工整的墨绘河道图,笔触细腻利落。左下角镌着一行小字,历经岁月褪色,依旧可清晰辨认:一九九七年春·东河石阶。

河道之上,三处位置被朱砂细细点记:石阶第三级、老宅后院古井、河道拐弯处,旁侧标注着一个单字:汇。

绢布平铺在茶几上,三处朱砂点恰好连成一条笔直斜线,自石阶向上延伸,途经古井,最终落于河道转弯的汇水处。

“石阶缺角、古井、河道汇口,三点一线。”沈听晚轻声开口。

“没错。间距几乎均等,石阶到古井约五十米,古井到河道汇口,也是五十米左右。”

沈听晚抬手将绢布翻面,背面是一幅简易俯视图:方形院落居中,院内圆圈标注为“井”,院墙西北角拉出一道虚线,直通院外,虚线末端的三角记号,清晰标注着“石阶”二字。

“石阶内嵌的物件、古井留存的东西,大概率是一整套。当年取走的人只挪走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应该还藏在河道汇口处。”

陆衍颔首默认,随即拿起桌上的牛皮纸小袋,解开袋口,轻轻往掌心一倒。六七片锈褐色铁片错落落下,大小不一,边缘残缺斑驳。

他将碎片在茶几上细细拼接,一块不规则的铁片轮廓渐渐成型,中段残留着半个“井”字的左半侧,旁边隐约露出半个“汇”字的右半截。

沈听晚立刻摸出口袋里的两片井字碎片,轻轻对上缺口。纹路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井汇。”她低声道,“是井与汇的意思。”

“要么是专属称谓,要么‘汇’是这片河道的地名。”陆衍将碎片尽数收回牛皮纸袋,伸手拿起余下的几张旧照片,“再看这些。”

第一张是黑白合影。一男一女立在学校铁门前,女子短发利落,身形清瘦;男子身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照片背面铅笔字迹清晰:远平·梅·一九九一。

第二张是褪色的彩色照。男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水泥平房前,眉眼笑意舒展。碎花襁褓裹着小小的孩童,画面温柔,却藏着转瞬即逝的安稳。背面写着:孩子满月·一九九二。

第三张无人像,是纯粹的河景。东河流水潺潺,岸边石阶清晰入镜,第三级的缺角赫然醒目。右下角落着铅笔字:东河·一九九七·春。

沈听晚的目光死死钉在这张河景照上。石阶缺角的位置被人用细红圈精准圈出,圈内留白处,藏着一个极轻极淡的铅笔小字:存。字迹压得极低,笔触克制,像是刻意隐匿,生怕被旁人察觉。

“这张照片,是你从周家老宅带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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