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结了今年第一层霜。
沈听晚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窗帘缝隙外面的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坐起来凑近看了一眼——霜花是细针状的,从窗框边缘向中间蔓延,最中间还剩一小块透明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灰白色的天。她把窗帘拉开了一截。
冷气从窗缝里渗进来,扑在她脸上,干冷,没有水汽。
她把手掌贴在窗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霜面上融了一个手印,五指的轮廓慢慢化开,指缝间漏出玻璃原本的透明。她看着那个手印化开的过程,没有擦。手印化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因为掌心已经变凉了。她把窗缝合上了。
厨房里有水声。她走出去的时候看见陆衍站在灶台前面,砂锅盖着盖子,锅边冒出细细的白气。
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小臂上有一层很淡的鸡皮疙瘩——厨房的窗户也开着一条缝,冷气进来他也没关。
她站在半墙后面看了一会儿。
他搅粥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右手握着木勺,腕子转的弧度很小,勺子贴着锅底走。
她看见他左手搭在灶台边沿上,拇指没有压任何东西,只是搭着。她走过去。
“今天霜降。”她说。
“嗯。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
“你厨房窗户开着。”
“透透气。”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拉上了。
他没回头,但勺子搅动的节奏变了一拍。她站在灶台旁边,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放在台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两只都朝右。她没动。
他盛粥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粥勺舀起来又落回去,反复两次,把米粒搅匀了才盛进碗里。
第一碗放在她面前,第二碗给自己。她端起自己那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粥是烫的,她舀了一勺吹了吹。
他端着碗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粥,窗外的霜在慢慢化,从边缘开始,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窗台上积了一小片湿痕。
“我妈今天可以下床走走了。”她说。
“医生说的?”
“嗯。说可以扶着墙慢慢走,别走太久。”
“你今天去。”
“下午。”
他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面,米粒沉在碗底,汤是稠的。她喝了半碗之后放下勺子。“你那个合同的事,”她说,“陈默跟你说了吗。”
“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
“查。”
“查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搁下来,碗底干净。“周济。法务部副总监。”
“他为什么改我的合同。”
“不知道。但他不是自己要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