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荷叶丛中,一只小舟翩然而至。
一个红衣金冠的少年站在舟头,只消腰腹略一发力,船桨摇摆之间,小舟就破开湖面,向那深处的荷花丛内更近一步。
在他身后,是头戴金簪,身披罗纱的二八少女,正兀自坐在舟上,赏着近处萎靡发黄的荷叶,一眼也不往前瞟。
舟头的少年察觉到身后的沉默,就一面撑舟,一面回过身调笑:“这是谁惹到我的芷瑶妹妹了?说出来阿荀哥哥替你出气!”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还有谁敢惹我!
长宁在心中暗自腹诽,也不答话,专心研究那被小舟撞破的烂荷叶。
崔荀之见了,就扁了扁嘴唇,可一张口仍是好声好气的。
“难不成是在生我的气?”
这下长宁终于有了回应。
她哼了一声。
崔荀之就长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在心底做足了准备,这才将船桨丢在一旁,近身上前。
“看来真是生我的气了,可这几日你我连面都不曾见过,我如何能施展神通,凭空惹恼了你?”
随着崔荀之的动作,那股张扬又矜贵的香气也跟着飘进长宁鼻中,正是那令她魂牵梦绕的苏合香。
那自西域而来的香料,既难得又昂贵,即便是宫中所用,除了外藩进贡,便是自崔家的商号购入,也只有累世都与几大胡商亲密合作的崔家,才能任由子弟取用那最少见的苏合香膏,甚至比宫中所用的更加醇厚清冽。
长宁就不由深吸了口气。
这不只是金钱与权势的香气,更是百年世家的底蕴和傲气,甚至连皇室都难以企及。
长宁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她只知道自己想离这气息近一些,再近一些。
“就是你,就怪你。”,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这话说的虽蛮不讲理,可长宁的手指却不自觉的绕起了臂弯上的披帛,将那薄如蝉翼的罗纱搅得残花一般。
她想起了那日寝殿之内的那个拥抱。
就是在她这样蛮不讲理的埋怨指责过后,那个与阿荀哥哥面容相似的少年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头,低声说着“都怪我”。
阿荀哥哥也会一样吗?
长宁的心内打起了花鼓。
“行行行,都怪我。”
果然,崔荀之也说出了相似的话语,可语气中的不耐烦呼之欲出,期待中的拥抱也没有到来,他反而站起了身,重新站回了舟头,撑起了船桨。
“怪我巴巴的给你送请柬,怪我上赶着带你来看荷花,行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无理取闹,辜负了你的好心?”,长宁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站起身来,跺着脚反问。
“你好好坐着呀!别乱动!”
但崔荀之的话语还没说完,小舟就已被长宁跺得摇晃了起来,更何况此话一出,长宁气上加气,不仅不乖乖坐下,反而跳了起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再吼我一下试试!”
“我怎么就吼你了?是你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在先!”
“你看,你终于承认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疯子!”,长宁叫着又跳了几下,令那本就单薄的小舟愈发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