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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首任务完成后的第五天下午，梁策给的那张“有名字的单元配角”试镜页，没能换成新合同。

在此之前，原先悬了七天的系统窗口已经于零点合拢。

【原168小时窗口已结束。】

【周期支线汇总：无新增星光成就；无惩罚。】

没有追加奖励，也没有新的倒计时。那七天留下的星光足以维持最低功率，活下去则从一个必须赶在午夜前完成的任务，变成了明天仍要由她自己处理的日子。

试镜楼的走廊窄而长，窗外日光很好，里面的日光灯却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青。门边坐着六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剧本页翻动时沙沙作响。她们有人压腿，有人无声练口型，没人多看谁一眼；竞争在这里没有刀光，只有轮到名字时同时抬起的几双眼睛。

同一层楼隔出五间试镜室，门上分别贴着古装侍女、都市职员、广告手模和情景短剧的临时编号。楼梯口有人用订书机把照片钉上简历，照片里的脸被柔光修得相似，纸背却各自写着能否熬夜、会不会骑车、哪几天能立刻进组。没有统一档案替她们积累每一次到场，许多人的职业履历就夹在透明文件袋里，边角被汗浸软，丢一张便少一段。

许思齐从这些纸页里感到一种近乎粗粝的公平：谁都可能被临时看见，也都可能在门合上以后重新变回走廊里的号码。她尚未拥有足以抵抗这种替换的名字。

许思齐确实去试了。角色只有两句台词，调度却不简单：从走廊尽头快步进场，在标记前急停，接住对手递来的登记本，签字，同时把第二句话送到镜头正面。

第一遍，她看懂了对手递本子的意图，脚下却刹得太迟。身体越过地胶半掌，为了回到画面里，她的肩膀先拧回来，登记本撞在胸口，第二句也慢了一拍。纸壳磕出一声轻响，不疼，羞耻却比疼更快地漫上耳根。

第二遍，她提前防着急停，手又在对手真正递出之前伸了出去。意图对了，动作仍各走各的。

梁策没让她试第三遍：“理解够，执行还不够。这个角色半天要换三个景，不能每一条都等身体追上脑子。”

最终进组的是另一个受过形体训练的年轻演员。对方从门里出来时呼吸还匀，停步、接本、转身像一股水顺着既定的渠走过去。梁策在试镜记录上给许思齐留了“按时到场、完成两轮”，没有留“可用”。

她原以为首任务解除死亡风险以后，失败至少会变得轻一些。事实并非如此。人不再立刻会死，并不等于被否定时就不会难堪；恰恰因为命暂时保住了，每一次“不够”才开始有了漫长的后果。

许思齐没有把落选解释成黑幕，也没用心理分析替身体找借口。她等梁策写完记录，才问：“如果还有下一次，您建议我先练哪一项？我想把问题缩到能真正改的地方。”

“走、停、接东西，别抢。先把三个动作连成一件事。”梁策说，“会想不是坏事，镜头不等你想完。”

这扇门没有开。她把试镜页折回资料袋，把两次失败的落点和呼吸写在背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维从门缝底下推进来一张新通告。

纸角擦过地面，停在许思齐的拖鞋前。门底那道灰白的光把纸分成两半，像通告墙上又落下来一扇低矮的门。

“五点五十集合。”周维站在门外，“家电卖场补拍，最多半天。别迟到。”

通告上没有角色名，也没有台词。工作内容只有四个动词：进场、停留、指认、离场。

许思齐先看付款，再看地点。

她在心里调出天气预测，把范围收在城北和未来三日。

【城北片区：云层正在向东南移动，水汽增厚。预计05:10—07:30中雨，伴短时阵风；体感温度低于当前6℃。】

【预测随云层、气压、风向等天气信息实时更新；最远可查询未来30日。】

卖场在城北，公交要换两次。她把出门时间提前二十五分钟，给通告和备用衣服各套一层塑料袋，又在米色上衣里面加了一件能随时脱掉的薄衫。

她把出门时间、换乘路线和备用衣物写进记事本。系统没有替她补上“带伞”，也没有评价这份安排；那几行字安静地留在只属于她的页面里。

这些准备琐碎得近乎寒酸。没有人会因为一只塑料袋记住演员，镜头也拍不到那半碗热粥。可许思齐正在学着承认：所谓自主，最先不是说出多漂亮的“不”，而是让明早五点的自己有车可坐、有衣可换、有力气站到地胶上。

前几次服药与早起记录显示，她空腹时手会发冷。许思齐没有把这当作诊断，只在出门前吃完半碗热粥，把两块饼干和温水装进侧袋，又用三分钟活动脚踝。梁策的落选理由不能一天消失，但至少不必让雨、低温和空腹再替它加码。

周维看她把塑料袋塞进帆布包，笑了一声：“一个背景补拍，你倒比拍正戏讲究。”

“衣服要是淋湿，现场得等我换，反而耽误进度。”许思齐把塑料袋压平给她看，“我自己带着，不占地方。”

“到了再说。”

“这场雨正赶在集合前，到了再处理就晚了。”她没有跟周维争谁更懂现场，只把结果说清，“我提前准备，不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