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协商权写入后的第二夜,许思齐仍然没有睡好。
主语改正和一项新规则都不能让旧警报凭空消失。过去那些倒计时、胃部紧缩和强行压住的疼痛是真的,只是它们建立在一个被故意写错的对象上;第一轮谈判结束后,愤怒也没有随页面关闭。她想象过系统是程序、引路人、监视者,唯独没有想过它会害怕自己死去,并把恐惧套在她身上,逼她替它奔跑。
她把第一张任务卡翻出来,看见“宿主死亡”四个字,几乎想把所有页面一次性关掉。手已经抬起,系统却在视野里断续闪烁,像一盏电压不足的灯。
【永久协商权已写入。】
【协商不保证系统持续稳定。】
它没有求她,也没有撤销曾经的欺骗。
许思齐最终没有立刻停止全部阶段请求。那不是原谅,而是她不愿在最愤怒的时候复制系统的做法——用死亡迫使另一个主体接受自己唯一的答案。她先要求新的请求页面必须分成四栏:现实角色条件、体验目标、可替代方式、系统稳定风险。系统可以说明后果,不能再用“宿主”掩盖承担者。
第一次模板刷新时,最后一栏仍写着“死亡风险”。
“谁的?”
灰字停顿,补上两个字:
【系统。】
这两个字很小,却改变了整个句子的重量。
新规则写入后的第一个阶段请求很不起眼。系统没有点名现实中的任何人,只把四栏展开:
【现实角色条件:程砚秋。】
【体验目标:面对非预设拒绝时,不以控制换取确定。】
【可替代方式:知情排练、空白道具,或其他经参与者同意的可见动作。】
【系统稳定风险:二十四小时内无有效样本,当前稳定期限缩短;替代样本完整度另计。】
选择由她回到现实里完成。当天正好要和梁舒排一场索取工作笔记的戏,许思齐先说明用途、保存期限和退出方式,允许对方拒绝,不记录私人内容,只记录角色在被询问时可见的动作。
【提前说明将改变回应。预计体验完整度降低;稳定期限减少四小时。】
“改变也属于她知道以后作出的回应。”
过去的她会立刻算四小时够不够下一场,随后把犹豫压成执行。现在她问:“这四小时由谁承担?”
【系统。】
“现实里梁舒是否参与、材料保存到哪里,由谁决定?”
【梁舒。】
“那就按她同意的范围。”
梁舒听完用途后确实改变了反应。她没有被突然冒犯,反而认真问了三次材料会保存多久,最后同意拿一份空白道具本排练,不交私人笔记。程砚秋面对拒绝时的动作仍然成立:手先伸出去,又在碰到本子前收回。
系统减少了四小时稳定期限,排练没有因此失败。它也没有把替代结果标成“同等”,只写:
【现实同意成立。非预设拒绝样本:部分。】
这正是永久协商需要留下的差异。尊重同意并不保证获得和强迫相同的东西;有些样本本来就不该取得。系统可以失去一项最偏好的材料,梁舒不必替它付款。
永久协商权第二次落到具体工作,是《逆风航线》后段的雨夜拍摄。系统希望她用连续站立完成体验收束,现场计划需要四十分钟湿地、冷风机和重复走位。
“我接受角色选择,不接受连续四十分钟。”许思齐说。
【替代会降低体验完整度。】
“降低多少,写出来。你想维持,剧组也要交付,我的身体不是两边默认的耗材。”
她与陆沉、医生和动作指导商量三种方案:远景分段,近景改在干地,雨声与动作由剪辑连接。导演担心情绪断裂,允许先按二十分钟设置中止点,超过标准立即转替代版。
连续拍到第十九分钟,视野边缘开始发白。
她举手。
雨水顺着睫毛落下来,监视器后的投资人皱了皱眉。那一瞬间,旧恐惧仍然从身体里钻出来:别停,再多一分钟,证明你配得上角色,也证明系统不会因你消失。
她按下停止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