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曾可繁在监视器旁喝水。
“刚才第二条,你最后没解释。”
“解释会把她重新交给别人。”
曾可繁看了她一眼。
“那是角色的决定,还是你的?”
许思齐想了想。
“一半。”
“另一半?”
“现场发生的。”
他没有接着问。
许思齐把体验后的呼吸变化、右肩紧绷和第二条近景的领口调整写进表格。
身体没有因为理解了羞耻就变得轻松。
她仍然要训练,仍然会在连续拍摄后疲惫,仍然需要依靠脚底、呼吸和对手实际发生的动作完成镜头。
系统只把她推到一条心理入口前。
真正走进去的,是那两次失败、三次重来,和一个没有替她决定要不要回头的对手。
“请求完成”四个字没有把羞耻清空。她甚至短暂地恼怒:系统总能用一行冷静的字替一段狼狈收尾,人却还要带着发紧的肩膀、出汗的掌心和没说出口的话继续生活。那点怒意并不妨碍她承认体验有用;有用和喜欢,从来不是同一个判断。
小陶递来一杯温汤,是从片场后门的元元小馆买来的。杯盖上用圆字写着“香蓼,不是薄荷”,末尾还画了一片长得并不像叶子的叶子。汤里浮着两片腌菜和她已经能认出的辛香绿叶,底下沉着袁元元照姥姥做法晒出的番茄。第一次吃时,她连名字都学不准;如今气味一近,舌尖已经先想起那点由凉转热的麻。熟悉并没有让横市变成故乡,却让体验里那条无门无窗的白走廊退出一步。
“先喝。”小陶说,“你现在脸色比周漪还像被全公司听了录音。”
许思齐捧住纸杯。汤味很淡,热意却从指节一点点往回走。她没有立刻纠正这个比喻,只在喝完后问小陶,收工时店还开不开。袁元元上次说香蓼也能凉拌,她记得自己还欠一次亲口验证。身体还在现实里,会饿,也会记得下一顿;这比系统的“请求完成”更能证明体验已经结束。
近景拍完后,片场没有立即散。
摄影机还要补一条无台词反应,服装师需要确认帽衫领口在不同角度下没有遮住收音。许思齐的手指仍有冷意,右肩像被一根细线往下牵。她没有把这种感觉写成“任务副作用”,而是先请小陶计时,从离开机位到能够稳定拿起水杯用了几分钟。
“两分四十秒。”小陶说。
“把镜头编号也加上。”
她重新看了一遍回放。第一条里,她的尾音在“真的”之后多停了半秒;第二条里,镜头切近后她没有追曾可繁的眼神,但手指在杯壁上收紧;第三个无台词镜头里,她的肩膀没有完全放松,却没有再往衣料里缩。
这三种差异,不能被一句“状态不错”代替。
许砚走到她旁边:“近景留第二条。无台词那条用第三条,第一条的尾音太像解释前的准备。”
“需要补拍吗?”许思齐问。
“先不需要。剪辑会把两条接起来。”
她问场记要了版本号,又确认补拍若发生会由谁通知。场记把她的名字、角色、镜头号和当日出场时段写入制作记录,递给她看。
许思齐没有马上收下。
“这里写的是周漪完成两场近景,不是‘演员状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