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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排练重新开始。

许芮把换过的道具钥匙放到她掌心，退到门边。她没有说“准备好了”，只伸出手，等顾遥把钥匙交回来。

第一遍，许思齐的手指勾得太紧。

体验里的窄走廊仍压在身体里，她几乎把道具钥匙当成最后一扇门。许芮抽了一下，钥匙环被她的食指卡住；第二下稍微用了力，许思齐的肩膀也跟着向前，右脚险些踩出胶带。

许芮没有继续完成转身。她松开钥匙，先退了一步。

“你在跟我抢。”许芮没有提高声音，只把被硌红的手指举给她看；这场排练还要重复很多遍，谁都没必要用受伤证明敬业。

“是我把她的不舍全压在手上了，力气用过了。”许思齐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

“她不想松，不等于她敢把我留在这里。”许芮把手收回去，“而且你这么抓，我就不会照原来的心情走了。我会先防你，不会再觉得自己只是替你收东西。”

“明白。下一遍你按自己的反应来，我不先卡住。”

“我本来也不会先给你答案。”许芮重新摊开手，“得看你下一遍怎么给。你别把我的反应也演完。”

林岑没有替她们裁答案，只说：“再来。别复刻你刚刚感受到的东西。”

第二遍开始前，许思齐没有继续想顾遥的依赖类型。她只问许芮：“你拿到钥匙以后，必须按文本马上走吗？”

许芮翻了翻页：“只写我转身。”

“林导，不改走位和文本的话，我能不能不预设她什么时候松手？我只把手留在钥匙上，让她自己决定拿不拿走。”

林岑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顾遥的依赖不是独角戏。对方如果从不需要作选择，这段关系只剩她一个人在怕。”

“试。”林岑说。

许芮这次拿钥匙更快。许思齐没有追，也没有故意拖，只在钥匙环经过指腹时留住一瞬。

许芮感到了阻力。

她本可以直接抽走，却停下来，看了顾遥一眼。

那一眼让关系第一次变成了双向的：一个人在试着保住选择，另一个人也要决定，是拿走，还是松开。

许芮最终拿走钥匙，转身却比剧本上慢了半拍。

“这一遍我拿了，不代表下一遍还拿。”许芮走回起点，把钥匙放回桌上，“你要是只等我什么时候松手，还是在背答案。”

第三遍，她果然没拿。

许芮的手在钥匙上方停了一瞬，随后收回，转身朝门口走。许思齐原本准备承受重量，掌心突然落空，手便追着钥匙向前送了半寸。

门已经拉开。她又追了一步，鞋尖越过白胶带。

“停。”林岑用铅笔敲了敲监视器边框，“她不替你保管了，你就把人追回来？”

许思齐低头看脚下。只是一个没有被预设的“不拿”，刚才从体验里带回来的整套顺序便失去了落点。

许芮站在半开的门边，没有回头安慰她：“我不拿，也是在演。别只把我当成让你练松手的那只手。”

许思齐脸上发热。体验把顾遥的困境照得太亮，以至于她差点把对手演员降格成一道会按需要开合的门。她曾反感系统和旧报告把活人压成模型，刚才自己却做了相似的事。

第四遍开始前，林岑重新划了边界：“许芮可以拿，可以不拿，可以改速度。思齐不许出这两块胶带，不许用第二个动作补救第一个动作。先把人留在当下。”

许芮这次走得很慢。她伸手以后没有立刻碰钥匙，只看着许思齐。许思齐的右肩已经发紧，手腕为了保持平稳微微发抖，她仍把脚留在胶带内，只等那只手真正落下来。

钥匙被拿走。

她没有追。

许芮走到门口，又自己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版留着。”林岑对场记说，“再走一遍机位。”

许思齐低头在页边记下：不演体验；给对手选择；身体只回答眼前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