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在休息室沙发上坐到了路灯全亮起来。窗外的天从浅灰变成深蓝,又从深蓝融进了一种均匀的暗色,路灯的暖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面前的茶几和地板都镀上了一层持续的暖黄色。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回了操作间。
林默还没走,他正站在控制台前面,面前的屏幕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一块还在亮着,显示着几行数据曲线。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调成了一种更稳定的显示模式,垂下手来。
"那道疤,大概多久能消?"她伸出左手手背朝他亮了亮。林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一周左右。如果恢复得快的话可能四五天。第二场留给你的印记比第一场轻一些。第一场那道人造伤疤用了差不多一周才彻底消失。"
苏晚晴把左手收回来。"那个守护者——锚点。他的伤也会同步映射吗?"
林默的手在控制台边缘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屏幕边缘游移了一瞬,然后重新回到苏晚晴的方向。"你注意到他在每个副本里都在你旁边。那些伤疤——手上那处被狗咬的、后背那道旧痕、锅炉房铁门留下的痕迹——都会同步传回他的本体。部分较浅的伤口可能会在副本结束时得到修复,但更深的损伤、长期累积的组织记忆,会以更缓慢的速度代谢,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组织变化。"
苏晚晴站在操作间中央,林默把最后那句话说完之后,她微微侧过头来看着他:"他签协议的时候,知道会这样吗?"
林默沉默了一瞬。日光灯的光从他正上方照下来,把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姿态照得清清楚楚。"知道。协议里面有相关条款。但他签了。"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把那只带有细痕的左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她转身走出操作间,沿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公寓。进门之后她没有开灯,坐在床边,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床头柜的表面上铺了一道持续的暖色细线。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道正在缓慢变淡的细痕,用手指沿着它的边缘划了一道,感觉到了那道微凸的触感,像是还在愈合的痕迹正在被持续的体温重新塑形,留下一道渐渐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的旧轮廓。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用温水洗了把脸,躺下来,面朝着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下沉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更快,像一枚被投入静水的石子正在穿过水层向底部匀速沉降。她合上眼之后没有立刻睡着,但意识正在从浅层向深层缓慢过渡,把她白日里积攒的信息逐条收拢起来,放在同一个被持续监测的存储区域里。那道细痕正在她手背上持续地愈合,记忆正在被光的波长重新校准,像一件正在被从旧存储介质中取出、被转存入新位置的物品,边缘正在被新的封层覆盖。等到她完全沉入睡眠之前,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传来了一道持续的温热感,比她手心接触到的任何温度都要稳定。她翻了个身,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