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放下酒杯,对着皇帝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父皇,儿臣不胜酒力,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皇帝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今日辛苦你了,不必拘礼。”大皇子转身,快步走出了金銮殿。他没有去偏殿,而是径直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毫不在意,脚步轻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很快,他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角落里的、挂着琅琊王氏徽记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一条缝,露出少年白皙的侧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宫门的方向。大皇子缓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马车的车壁。苏慕屿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车外站着的人,他瞬间愣住了。是白天那个骑着白马、银甲加身的大皇子。他连忙放下车帘,手忙脚乱地想要下车行礼,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见、见过大皇子殿下。”“不必多礼。”大皇子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温和得像春风一样,“外面雨大,不用下来了。”他顺势弯腰,钻进了马车里。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苏慕屿有些局促地往里面缩了缩,手里的油纸伞都快被他捏变形了。他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大皇子。卸了甲胄的大皇子,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更显得皮肤白净,眉目清俊,和白天那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模样判若两人,看起来格外温和可亲。大皇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主动开口:“我认得你,白天在酒楼上,你和王大人一起看我来着。”苏慕屿的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是我。”“我叫司马裕。”大皇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敢问沈兄芳名?”苏慕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啊?殿下您认错人了,我不姓沈,我叫苏慕屿。”“苏慕屿?”大皇子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这张脸,和沈公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怎么可能不姓沈?”“沈公?”苏慕屿皱起眉,“哪个沈公?”“姑苏沈公,沈敬之。”大皇子的语气里满是敬佩,“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也是我的启蒙恩师。当年他在国子监讲学,桃李满天下,是天下文人的楷模。可惜……病逝了。”苏慕屿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沈敬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来没有听过。王砚辞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个人。“你真的不知道?”大皇子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故作惊讶地说,“沈公是王砚辞的岳父啊!他的独女,就是王砚辞的亡妻。你长得这么像沈公,又被王砚辞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平:“姑苏沈家,百年文脉,是江南第一世家。沈公一生心血都在沈家,可他去世之后,二房趁机夺权,把持了沈家大权,这些年把沈家折腾得乌烟瘴气,早就不复当年的荣光了。”“你是沈公唯一的儿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王砚辞明明知道这一切,却瞒着你,不让你认祖归宗,不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不是的!”苏慕屿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王砚辞不会骗我的!他肯定是不知道!”在他心里,王砚辞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王砚辞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会护着他,会宠着他,绝对不会故意瞒着他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定是王砚辞也不知道。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大皇子看着他维护王砚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抱歉,是我唐突了。”大皇子站起身,对着苏慕屿温和地笑了笑,“雨还在下,你慢慢等王大人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不等苏慕屿再说什么,就掀开帘子,撑着伞,走进了雨里。马车里只剩下苏慕屿一个人。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油纸伞,脑子里乱糟糟的。我是沈公的儿子?我的父亲,是那个天下闻名、受人敬仰的沈敬之?姑苏沈家……是我的家?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我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原来,我的父亲,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