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留在王砚辞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影子,一个替代品,他也愿意。苏慕屿死死攥着他的衣摆,哭到浑身脱力,连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忽然间,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着哭花的脸,抽抽噎噎地开口:“你之前说……要给我一个及冠的礼物的。”王砚辞猛地一愣。他没想到这种时候,苏慕屿竟然还记着这件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最后那点硬撑的冷硬瞬间土崩瓦解。“是。”他声音放得极软,伸手托住苏慕屿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我要给你个礼物。”“我不要礼物。”苏慕屿立刻摇头,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烫得王砚辞心口发紧,“我什么礼物都不要。我只求你一个承诺,求你永远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卑微得像在乞讨。王砚辞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心里又疼又悔。他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去试探这个把整颗心都捧给自己的少年。他抬手,用宽大的袖摆轻轻擦去苏慕屿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骗你的。”他低头,在苏慕屿汗湿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不要你走。从来都没想过要你走。”苏慕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一抽一抽地打嗝。他趴在王砚辞怀里,缓了好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红着眼睛问:“那……那你真的不是拿我当沈婉卿的替身吗?”到底还是问了出来。王砚辞抱着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坐得更稳些,又重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我也是今天看着这幅画,才第一次发现你们俩长得像。”“真的?”苏慕屿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眼里满是不确定。其实苏慕屿和沈婉卿的气质压根不一样。沈婉卿性子温柔内敛,沉静端庄,是标准的世家主母气韵。反观苏慕屿,心性本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鲜活又带点张扬,软怯又跳脱,半点没有沈婉卿那种沉稳温婉的感觉。两个人的生长环境天差地别,养出来的气度、性子自然截然不同。也就只是五官容貌有几分相像而已。若是抛开长相,旁人根本很难将这两人联想到一起。也正因如此,王砚辞从前从来没有把苏慕屿和沈婉卿放在一块对比、联想过半分。他最初见苏慕屿时,只隐隐觉得这人眉眼莫名眼熟,却始终没往沈婉卿身上靠拢。说到底,还是两人的气质相差太远,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很难让人串联起来。“傻东西。”王砚辞失笑,指尖刮了刮他泛红的鼻尖,“我要是早知道你像她,早就把你藏起来了,怎么会任由你翻那个柜子,让你受这份委屈?”苏慕屿抿着唇,没说话。他其实还是拿不准。他不知道王砚辞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哄他编出来的谎话。可他不敢深究。他太害怕了,害怕一旦戳破,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与其清醒着被抛弃,不如糊涂着留在他身边。哪怕这份爱里掺了假,哪怕真的有几分是因为沈婉卿,他也认了。“你不是在哄骗我吧?”他小声问道,指尖紧紧揪着王砚辞的衣襟。“哄骗你,我能得到什么?”王砚辞挑眉。“得到我的爱。”苏慕屿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认真得要命。王砚辞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他低头,轻轻碰了碰苏慕屿红肿的唇瓣:“我已经得到了。”苏慕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一点安心的甜。“以我的身份,想靠近我的人那么多,想攀附我的人更是数不清。”王砚辞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我犯不着费这么大劲,来哄骗你这么一个小东西。”苏慕屿用力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回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你不许骗我。永远都不许。”“不骗你。”王砚辞抱着他,转身走向那个紫檀木柜子。苏慕屿像只树袋熊一样,四肢都缠在他身上,脑袋埋着不肯抬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听见“咔哒”一声,柜门再次被打开。苏慕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搂紧了王砚辞的脖子。王砚辞没说话,伸手抽出了那卷画轴,然后抱着苏慕屿走到暖炉边。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散发出暖暖的温度。王砚辞抬手,将那幅画扔进了暖炉里。泛黄的绢布遇火即燃,瞬间卷起黑色的边,上面温婉的眉眼、缠绵的诗句,还有那句“砚辞为婉卿作”,都在熊熊烈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