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眼前的王砚辞,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大颗大颗的眼掉了下来。“王砚辞……”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呀……”王砚辞的心里一阵难受。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将苏慕屿打横抱了起来,像抱一个易碎的婴儿一样,一手托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腿。苏慕屿没有反抗,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掉眼泪。“乖一点,好不好?”王砚辞抱着他往外走,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心疼,“别闹了。我让你做我的贴身侍从,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好不好?”苏慕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这就是你的恩赐吗?做你的贴身侍从,是什么天大的恩赐吗?”王砚辞被他问得心头一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声哄道:“是。是我给你的恩赐。所以你乖一点,不要再闹了,好不好?你再闹,我就真的走了。”苏慕屿浑身一僵,立刻就不敢出声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哭声都咽了回去,连眼泪都不敢再掉,只是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王砚辞,像一只被遗弃后又被捡回来的小猫,生怕自己再做错一点事,就会被再次扔掉。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抱着苏慕屿,径直回了自己的主院。把他放在自己那张铺着锦缎的大床上时,苏慕屿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奴……奴不能上主子的榻。”王砚辞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气笑了,可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委屈,又笑不出来了。他伸手把苏慕屿拉进怀里,捏了捏他的脸,好笑地说:“我说能就能。”苏慕屿还是不敢动,只是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王砚辞的衣襟上。“好了,别哭了。”王砚辞叹了口气,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今晚你就睡在这里。”他脱了外袍,躺在苏慕屿身边,伸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苏慕屿僵硬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依赖,缓缓放松了身体,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夜无眠。从今夜起,苏慕屿不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苏小侍,只是王砚辞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贴身侍从。可他不知道,这是王砚辞能想到的,在这场迫不得已的联姻里,护他周全的唯一方式。————苏慕屿靠在王砚辞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身体被裹在柔软的锦被里,可心口却依旧一片冰凉。他也想硬气一点。想推开他,想转身就走,想再也不要看他一眼,想告诉他就算睡柴房、就算饿死街头,也不稀罕他这点施舍的温柔。可他不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他现在还敢跟王砚辞犟,还敢闹脾气,等待他的只会是重新被扔回那间阴暗潮湿的下人房,甚至是比那更糟的地方。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他的一切都是王砚辞给的。他根本没有跟王砚辞犟的资本。王砚辞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告诉苏慕屿,为什么非要把他贬为贴身侍从带在身边。后院从来都是主母的地盘,等谢清沅嫁过来,整个王府的中馈都会交到她手里。到时候,苏慕屿若是还顶着侍妾的名分留在后院,就等于把刀递到了谢清沅手里。谢清沅能为了嫁给他去找三皇子撑腰,心术和手段都绝非等闲之辈,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磋磨死苏慕屿。他就算再想护着,也总有不在府里的时候,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唯有把苏慕屿调成自己的贴身侍从,走到哪带到哪,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谢清沅才没有下手的机会。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总不值得她一个正妻大动干戈,落个善妒的名声。这是他能想到的,在这场必须要结的联姻里,护苏慕屿周全的唯一办法。可这些,苏慕屿都不知道。他只看到王砚辞为了娶别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撤了他的名分,把他贬为奴;只看到王砚辞对他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没有耐心;只看到自己从那个被捧在手心、可以肆意撒娇任性的苏小侍,变成了一个要看人脸色、谨小慎微的下人。他有时候也会恍惚,觉得王砚辞或许是真的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