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辞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掠过一丝不安。此事他本想压下,没想到竟传到了三皇子耳中。“辈分不合,亦无续弦之意,只能辜负谢姑娘一片心意。”三皇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微沉:“可怜我表妹一片痴心,接连受辱。先是被你家珩之公子烧了头发,如今又被你拒婚……她性子向来窄,受不得这等委屈,万一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话说到此处,他骤然停住,对着王砚辞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周遭大臣陆续从旁走过,目光隐晦地落在王砚辞身上。王砚辞立在原地,指尖缓缓收紧。他怎么会听不明白三皇子的言外之意。谢清沅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谢家必定与王家反目,三皇子再借着这个由头从中作梗,届时他不仅失了世家盟友,还会落个苛待贵女、逼死人命的污名。三皇子这是在逼他。逼他娶谢清沅。————王砚辞立在宫门外,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指尖攥紧。其实于他而言,娶妻本就无所谓。不过是多养一个女子,多添一处院落,往后后院多一个主母打理中馈,于他的生活不会有半分影响。他唯一担心的,只有暖香坞里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若是真有了正妻,名正言顺地压在苏慕屿头上,那孩子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自在?怕是连笑都要小心翼翼的。他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天边的流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琅琊王氏的祖训。而作为一族之长,要"致公无私,谨守礼法,以驭宗亲。不可循私,苟合取事乖方"。琅琊王氏兴盛百年,历经数朝而不衰,靠的就是每一代家主都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宁可牺牲自己,也绝不能让家族有半分闪失。到他这一代,已是王砚辞怕苏慕屿难过自从那日他说要送走崔、魏二妾,还要给王珩之定亲之后,苏慕屿简直开心得快要飞起来。往日里那点阴郁和委屈一扫而空,整个人像只被喂饱了的小雀鸟,叽叽喳喳的,一刻也闲不住。此刻他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王砚辞新给他买的糖画,一边舔着,一边指挥着丫鬟收拾东西,要把院里那些他看不顺眼的摆件,全都搬出去扔掉。看见王砚辞进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扔下糖画,光着脚就扑了过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你回来啦!"他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刚才跟丫鬟说,等她们走了,我就把她们院里的牡丹都挖了,种上我喜欢的蔷薇!以后整个后院,就都是我们的了!"王砚辞伸手接住他,下意识地托住他的腰,避开了他还没好透的伤处。一旁收拾器物的丫鬟闻言,手上动作猛地一顿,悄悄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王砚辞一眼。苏小侍这话实在太过逾矩,妄图独占家主、独霸后院,放在任何世家府邸都是触怒主君的大错。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家主当场沉脸发怒,可等了片刻,却见王砚辞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倒浸着宠溺。丫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低下头继续做事,心里止不住感叹:家主对苏小侍,当真是放在心尖上的偏宠,连世家规矩和体面都顾不上了。"好,都听你的。想种什么就种什么。"王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苏慕屿更开心了,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这几日府里的趣事,说王珩之被他罚去抄家规,抄得手都肿了,说柳姨娘今日来看他,还给了他一盒点心。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跟谢家的联姻怎么样了?王珩之什么时候娶那个谢四姑娘啊?等她嫁过来,崔氏和魏氏是不是就可以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