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皇子,王砚辞转身回了书房,依旧没有理会他。苏慕屿就这么跪在门外,从日头正盛跪到暮色四合,膝盖麻得失去了知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千百遍,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他知道,家主最恨的就是他忘本,最恨的就是他拿着恩宠作威作福。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终于传来王砚辞冷淡的声音:“进来。”苏慕屿连忙撑着发麻的膝盖,踉跄着起身,低着头小步走进书房,乖乖跪在案前,连头都不敢抬。王砚辞靠在椅上,目光冷厉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学不明白规矩是吗?我有让你擅闯我书房吗?宠你两天,你就无法无天,连王府的规矩、宗室的礼数都抛到脑后了?嗯?”“奴……奴错了……”苏慕屿声音发颤,委屈得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奴只是想给家主送点心,奴不是故意的……奴忘了规矩,奴知错了……”“错了就完了?”王砚辞指尖重重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不容置喙,“在这儿磕,一直磕,直到我让你停。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规矩给我磕回来!”王砚辞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又气又软。气他不懂事、气他忘本、气他拿着自己的宠去闯祸;可看着他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入府时那副怯生生、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他不能软,他是琅琊王氏家主,是苏慕屿的天,他必须给苏慕屿立规矩,让他永远记住,谁是他的主,谁给了他一切——不然这孩子,迟早会毁在自己的骄纵里。苏慕屿没有办法,只能伏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青砖地面冰凉坚硬,额头很快便传来钝痛,起了一片刺眼的红印。委屈与害怕交织在一起,眼泪混着额头的薄汗,砸在地面上,他边磕边哽咽着重复:“奴知错了……奴再也不敢擅闯书房了……奴再也不敢忘本了……求家主罚奴,求家主不要不要奴……”他越磕越慌,越磕越委屈,只盼着王砚辞能消气,能像往常一样,哪怕骂他两句,也别不要他。他早就习惯了王砚辞的庇护,习惯了做王砚辞身边最乖的侍妾,若是失去了这份宠,他便什么都不是了,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庶民小子。王砚辞看着他额头的红印,听着他哭哑的声音,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却依旧冷着脸,冷声质问道:“我让你给三皇子道歉,你行妾礼是什么意思?你是存了什么心思,想攀附殿下,谋求些什么?嗯?”“没有!奴没有!”苏慕屿急忙抬头,额头的红印晃得王砚辞眼疼,他又慌忙磕下头,哭得更凶,“奴只是慌了神,记混了礼数!奴心里只有家主,从来没有别的心思!奴不敢攀附殿下,奴只想待在家主身边!奴真的知错了,家主饶了奴这一次……”他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认错,额头越来越疼,眼泪越流越多,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家主消气,才能让家主知道,他还是那个乖顺的、只属于王砚辞的苏慕屿,再也不敢飘,再也不敢忘本了。王砚辞看着他额头那片越来越刺眼的红,听着他哭到发哑的哽咽,指尖攥得泛白,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让他磕下去,冷喝一声:“停了。”两个字落下来,苏慕屿磕头的动作猛地顿住,额头还抵着冰凉的青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只敢把脸埋在臂弯里,压着声音哭,生怕再惹得家主动怒。王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又气又疼又无力的复杂情绪。他是真的不懂,这孩子怎么就学不乖。方才司马徵未曾当场动怒,更没有命人将这冲撞皇子的侍妾拖出去杖毙,绝非是宽大为怀,全然是看在琅琊王氏的面子上,是瞧出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护短,不愿为一介侍妾与他交恶。换作旁府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敢在皇子议事时擅闯军机重地,还行出那般不合礼制的妾礼,此刻早已是身首异处。可苏慕屿不懂。他永远不明白,王砚辞给的恩宠从来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他肆意妄为、无视尊卑的底气。王砚辞睁开眼,目光沉沉落在伏在地上的人身上,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多宠了几日,多给了几分体面,他便敢飘得没边,连最基本的规矩礼数都能抛到九霄云外。后院里那些小事,他并非一无所知。柳氏捧着账目恭敬回话,他安坐主位漫不经心;带着小厮四处逛荡,稍不顺心便苛罚下人、克扣月钱;账目算得一塌糊涂,亏空上千两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