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王珩之气极反笑。他松开按着苏慕屿肩膀的手,后退一步,抱着胳膊,眼神阴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我爹真的喜欢你吗?”“你以为他对你那些好,都是真心的?”苏慕屿皱起眉:“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王珩之嗤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苏慕屿,你不过是我娘的替身罢了。”苏慕屿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夫人都去世五年了,怎么可能……”“我胡说?”王珩之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你去我爹的书房看看!西墙最里面那个紫檀木柜子里,锁着一张我娘的画像。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跟她长得有多像。尤其是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看着苏慕屿瞬间煞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爹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他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娘。等他哪天腻了,或者找到更像的人,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苏慕屿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砚辞的书房,他去过无数次,可那个西墙的紫檀木柜子,总是锁着的。他从来没有问过里面放着什么,王砚辞也从来没有主动打开过。原来……是这样吗?王珩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更难受了。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苏慕屿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假山后面只剩下苏慕屿一个人。散落在地上的腊梅被风吹得滚了几圈,香气依旧,却再也闻不出半分暖意。苏慕屿缓缓蹲下身,捡起一朵被踩扁的腊梅,指尖冰凉。替身……原来他只是一个替身吗?————书房门是被猛地撞开的。苏慕屿跌跌撞撞冲进来,玄色棉袍下摆沾着雪沫,连最基本的敛衽问安都忘了,往日里温顺低垂的眼此刻睁得极大,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慌与绝望。王砚辞握着朱笔的手骤然一顿。他眉头猛地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愠怒——这是他的书房,是处理公务、商议机密的重地,别说下人,便是王珩之也不敢这般失仪闯入。换作旁人,此刻早已被拖下去杖责二十,扔出府外。可看着苏慕屿煞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咬得泛青的唇瓣,那股刚冒头的火气,又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慌什么。”他放下朱笔,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惯有的威严,却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天塌下来了?”苏慕屿根本没听进他的话。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直直钉在西墙那个常年落锁的紫檀木柜子上,脚步踉跄地冲了过去。他伸手用力拽了拽柜门,冰冷的铜锁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声响。“钥匙。”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王砚辞站起身,眉头皱得更紧:“什么钥匙?小屿,怎么了?”“沈婉卿那个柜子的钥匙!”苏慕屿几乎是嘶吼出来,眼眶瞬间红得滴血,“我问你钥匙在哪!”王砚辞撵他走王砚辞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人直呼沈婉卿的名字了。这个名字像蒙尘的旧物,被他锁在记忆的角落,连他自己都很少想起。看着苏慕屿眼底近乎疯狂的执拗,他心里咯噔一下,终究还是没忍心苛责,抬手指了指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最里面,铜匣子里。”话音未落,苏慕屿就扑了过去。抽屉被他拉得“哐当”一声撞在桌沿,里面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他指尖抖得厉害,翻了好几下才摸到那个冰凉的小铜匣,抓起钥匙就跌跌撞撞跑回柜子前。王砚辞走过去想帮他,却被他猛地推开。“别碰我!”苏慕屿的手抖得半天都插不进锁孔,试了三次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柜门被他用力拉开,一股尘封了五年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属于沈婉卿的味道。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遗物:半盒用剩的螺子黛,笔杆上还留着她指尖摩挲的痕迹;一支雕着玉兰的银梳,齿间缠着几根早已干枯的发丝;一方绣了半枝海棠的素色帕子,针脚细密温柔;还有一对羊脂玉镯,水头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闺阁物件,却被他细心地收在这里,一放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