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本就拮据,而赵华容腿断了无法劳动,娶她回去只会遭左邻右舍嘲讽非议。更何况以她现如今的情况,若是再无郎中医治,怕是已无几日可活。
死亡赵华容倒是并不惧怕,她对此一向看的很平淡,甚至她是有些期待死亡的;但东宫那一百二十多口人的冤魂,和下落不明的幼弟,又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眼前的少年显然对她并不满意,但现在对方却是她唯一的机会。
方才孙媒婆进来时,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此人已经拿了她的卖身契,并好言好语的劝她:“青浓,你待会儿好好哄哄他,你现如今这副样子,若溪哥儿都不肯要你,我便只能把你赶出去了……别怪大娘狠心,你的腿是孟府人打的,做了鬼也莫要找我寻仇才好。”
好好哄哄他……
当局势不利于自己时,虚情假意亦是策略。更何况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镇宁郡主赵华容,而只是孟府的罪奴陆青浓。
但少年的眉眼很是冷漠,打量她时虽不像之前几人那般,似在打量一件货物,却仍旧谈不上和颜悦色。
对方这副模样,再说什么显然无济于事。
——景丛溪是真的气笑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对方应该是饿了很久,脸色苍白,这样的她看起来温柔纤弱、我见犹怜,只是眉眼中带着一股睥睨的冷意,就像是她生来尊贵一般。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襦裙,袖口打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但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装扮,应当是孙媒婆给的衣裳。
但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称得上一句貌若天仙。
但美貌却不能当饭吃。
现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百姓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再加上此时盗匪横行……也会偶尔冒出来几个逃兵。
那些逃兵怕被抓到,会躲进深山老林里。他们是从北方战场逃过来,一路疲于奔命,本就犯了死罪,所以烧杀抢掠毫无心理负担,却是比土匪要更加可怕。
景丛溪甚至提醒自己,平时注意保暖,尽量少出门——怕死就避开危险,吃不起药就不要生病。
所以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除了能激起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本能的怜悯心之外,从现实层面考虑,她也不能把人带回家。
孙媒婆劝道:“溪哥儿,你已经拿了她的卖身契,你现在又不要她,这样是逼她去死……”
这么明显的道德绑架,让景丛溪皱紧了眉头。
“哪怕是让她给你当个奴婢呢?”孙媒婆许是良心发现,不忍心地道:“她的腿伤也只是看着凶险,先前还是能走的,你进山里给她找些药,先吃上几回……实在不行剩下的银钱我也不要了,欠条我现在就撕了它!”
景丛溪心念一动。
她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好。
母亲是一名警察,清正廉洁,守法奉公,那个年代没有多少薪水。
她曾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它的眼睛瞎了一只,还得了猫传腹,母亲因为她捡了猫回家,并没有责怪些什么,只是带猫去了动物医院看病。
等账单出来的那一刻,她反而自己觉得给家里添了麻烦。
而最后的最后,那只可怜的小猫也没能活下来。
在这种时候想些有的没的,显然不合时宜,但眼前这个名叫陆青浓的女人,很轻易的就让她联想到了那只可怜的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贱,也不清楚自己骨子里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想狠下心肠又做不到,偏偏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却反而生出了慈悲心肠,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就这样吧。”景丛溪忽然有些心累,疲惫道:“欠条您多宽限我几日,帮我借辆牛车来,我把人带回去。”
孙媒婆愣了愣,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