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帮我去看看伤兵。”凌决云压低声音,神色认真起来,“昨日你们救了几人,但还有十几个伤得厉害。我营里的军医跑了,只会点粗浅包扎,再拖下去,怕要出人命。”
郁见微脸色一紧,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带路。”
伤兵们被安置在营地最北边的几个破棚子里。郁见微刚走进去,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得眼前一花。她定了定神,开始挨个查看。
昨日拔箭的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一堆干草上,见她进来,挣扎着要起身。郁见微连忙按住他:“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伤兵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左耳没了,眼神却很亮:“姑娘,昨日多谢你。俺叫石大刀,以前给凌将军扛旗的。”
郁见微点点头:“石大哥,你的伤还好吗?疼不疼?”
石大刀咧了咧嘴:“不疼。比当年被金刀盟砍断耳朵时好多了。”
郁见微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她其实不太会医术,但辛青盐教过她一些简单的止血、清创和辨别伤势的法子。她蹲在石大刀面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伤。箭伤已不再渗血,周围皮肤有些发红,好在还没化脓。
“你今晚可能会发热。若是热得厉害,就多喝水。”郁见微说,“我待会儿让凌决云派人送些干净水过来。”
石大刀连声道谢。郁见微又转向旁边的几个伤兵。有断了腿的,有被砍伤面目的,还有几个中了箭毒,伤口发黑,人已经迷迷糊糊。她看得越多,心里越沉。这些伤,若没有正儿八经的大夫,只怕凶多吉少。
“怎么样?”凌决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郁见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必须尽快找到大夫。尤其那个中箭毒的,再拖下去,怕是要截肢。”
凌决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攥了攥拳,又松开,“若辛大夫能来,便是倾家荡产,我也要谢她。”
“不用你倾家荡产。”郁见微道,“等嵇雪舟回来,会有办法。”
凌决云看着她,忽然问:“郁见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过昨夜才认识。”
郁见微一愣,随即笑了:“因为我爹说过,见死不救,比杀人更恶。”
凌决云怔住了。片刻后,他也笑了:“你爹和我爹,一定聊得来。”
“你爹?”
凌决云的笑容淡了些:“我爹就是凌横槊。他已经死了。”
郁见微心头一震。她虽然久居山林,却也听过青蛟军之名。凌横槊,那是乱世里少有的好汉,为了护住一方百姓,被多方势力围剿,最终战死。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总爱大笑的年轻将领,心里压着多重的担子。
她轻轻拍了拍凌决云的手臂:“你爹是英雄。你也是。”
凌决云低头看她,眼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嬉笑模样:“你小我几岁,倒会安慰人。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郁见微撇了撇嘴:“谁要跟你交朋友。我是女侠,你是将军,咱俩不是一路。”
“怎么不是一路?”凌决云大笑,“你不是要带着流民种地吗?我手下的兵,正好给你当牛。咱俩这叫什么?这叫军民一家。”
郁见微被他逗笑了,抬脚轻轻踹了过去:“去你的军民一家。别想占我便宜。”
凌决云侧身躲开,笑着往后退,结果撞到了身后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那丫头手里端着一碗水,被他一撞,整个人往后摔去,碗脱手而出。
郁见微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碗稳稳接住。水一滴未洒。
“好身法!”凌决云喝了一声彩。
郁见微白了他一眼,把碗还给小丫头。小丫头约莫八九岁,瘦得像根豆芽,脸上全是泥,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她怯怯地接过碗,小声说:“姐姐,你是来救我们的人吗?”
郁见微蹲下身,和她平视:“我不是来救你们的人。我是来和你们一起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