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霜意像个反复梦呓的疯子,她呢喃自语,将自己的过往展露,连同自己的秘密。
只要闭上眼,就能梦见十八岁的沈初月笑起时微陷的梨涡,薄唇轻启,用细柔微哑的嗓音唤着她的姓名。
那时候在梦魇里的邱霜意站在原地,很想问她一句,后来呢。
后来的沈初月,是否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邱霜意从未后悔过放弃保研资格,即便身边的大学老师都劝她的硬骨头弯一些,保全难得的机会。
自始至终邱霜意都是无所谓的姿态,倒是有些遗憾当初下手为什么不再狠一点。
“一件……我到八十岁想想都骄傲的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片月季花瓣垂落桌面上,邱霜意的目光凝望许久,最后指节勾起玻璃瓶中两朵白玉兰。
玉兰浓郁,微黄蜷曲,安静躺在邱霜意的手心中。
沈初月快要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
沈初月又一次跺跺脚,夜来渐渐变冷,正想要用客套说辞来结束这场对话。
她们此刻的距离快要跨了四五个城,距离太远,她看不见邱霜意眼眸后的情愫在偷偷发酵。
可邱霜意瞬间启唇。
鼻音很轻,比冷风还轻。
“我也在想,如果你真的做了手术,我要像那些人一样谴责你吗。”
沈初月的心脏遽然漏了一拍。
那些人……是哪些人呢。
沈初月迟钝地眨眼,不想再细想。
她从未将视线转移到别人的评价,所以那些太难听的诋毁和谩骂暂时追不上她。
不过现在的沈初月,也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了。
仅仅过去几秒,她恍然听见了电流那头的微颤啜泣,宕机地吐出真心话。
“我想我应该会抱抱你……为你高兴,然后说一句你很勇敢。”
邱霜意瞬间化作委屈的小孩,声线颤动得没有频率。
沈初月的心脏霎时被揪得生疼。
她终于才大悟,当初与十八岁的邱霜意放下的狠话,让邱霜意误认为她走向了另一条人生的路。
但沈初月从未想过,这样的言辞,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陷进另一个人的心境中,成为循环往复的惩罚。
舌根微微发涩,旧时啃食过腐皱苹果肉的苦涩蔓延。
风声遮盖住了沈初月微乎其微的字音,“邱霜意,我……”
邱霜意又说:“但如果你没做……我依然,会觉得,你很勇敢。”
沈初月的指甲不自主在皮肤留下细白的痕迹,曾经这样被诓骗出的空白,微不足道地,在邱霜意的内心里也割下一点点伤痕。
沈初月没想过这样。
“江月。”
邱霜意这句话显得格外无力:“我确实琢磨不透你。”
“你骗我,你从十八岁开始就骗我。”
此刻邱霜意自嘲,自己是一个翻旧账的傻子。
她想要撕心裂肺向沈初月展现自己看不见的、犹如红疹爆发般的痼疾时,钝痛融入骨骼。
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秒支离破碎。